是慈爱的老母亲本人

谁也别当悲情故事的结尾。

【磊凯】Soulmate(灵魂伴侣au)

*昨夜睡不着的产物

*OOC是因为爱

*少量轻微粗口预警

*我爱沙雕沙雕爱我

 

灵魂伴侣au:每个人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夜里,身体上的某个位置都会出现一句像是刺青一样的文字,那昭示着ta的灵魂伴侣对ta说的第一句话。

(实在是太喜欢这个设定啦!写不出练笔大会的文也要把这个写了!)

 

 

01

王俊凯是一个歌手,天性不羁,生来放肆,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又疯又闹的那种。凡是看过王俊凯表演的人没有一个能稳如泰山不被带着嗨起来。

王俊凯的live,就是神品春药,嗑了能当场升仙。

 

然而王俊凯身上有个众所周知的公理——无论他撒欢成什么样,有一个部位的衣服都不会乱,那就是他的腰。

 

衣服的下摆要么扎扎实实地扎进裤子里,要么严严实实地盖到大腿上。小细腰被轻软的面料裹得欲盖弥彰,刀未出鞘就勾得人血泪齐飞。

微博下面天天是粉丝们哭喊的盛况:求求哥哥了!就让我们看一眼腹肌能咋地,别人家爱豆的腹肌照都能贴满宿舍了,只有我们家的孩子什么肉都还没吃到啊!哥哥行行好吧,我们在长身体啊!

 

然而王俊凯依然我行我素,他的腰际就像深窖里的酒,埋得越深,想的人越多。

于是大家都猜测,那段暗号一样的文字,就刻在他藏着的腰际。

 

 

02

吴磊是一个演员,从小演到大、从妈咪心肝小宝贝演到人间行走荷尔蒙的那种。要是你去粉丝群里深挖,他光屁股蛋儿的照片你也能找到,但那就没意思了。

因为吴磊长大以后的照片才是远远的有意思。

 

各式各样的角色给他留下了各式各样的造型,元气校草、冷酷杀手、叛逆侠客、多情郡王……每一种都是对少女心的致命暴击。

最经典的一张剧照是在一部关于游泳运动员的电影里,他穿着一条暗蓝色的泳裤破水而出,凌厉又流畅的肌肉线条几乎能够美色杀人。

 

然而即使是这样一张尺度够大的照片,吴磊的身体上也是光溜溜的没有任何刺青的痕迹。

 

灵魂伴侣刺青没有例外,所以那段文字一定在某个地方。粉丝们恨不得扒掉他身上最后一条小裤衩:难道在那里?也太xx了吧!

结果如何终不得知,毕竟再扒掉的话就要被禁了。

 

 

03

王俊凯的刺青真的在腰际吗?

是的。

 

刺青出现的那天晚上,他正在连夜排练第二天生日会上要表演的舞蹈。新改的动作练起来格外费劲,他心力交瘁,都忘了今晚那段寓意重大的文字就会现身。

正在练习一个高难度的托举动作时,他突然感到肚子上某个地方一阵火燎般的烧痛,吓得他一个不稳差点从伴舞的肩上翻了下来。

 

他冲到练舞室的镜子前,掀起衣摆查看伤口。

一行充满戏谑意味的文字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腹肌一角,他愣在原地,傻望着那行字,感到头顶有天雷滚滚而过。

 

他有种预感自己以后怕是要玩蛋了,是的,字面意思上的“玩、蛋”。

 

他安慰自己,也许这句话并没有那么意义深长,比如这个蛋,它可能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蛋,早餐摊上的咸鸭蛋,超市熟食区的卤鹌鹑蛋,过年他妈从老家给他带来的土鸡蛋……

总之,未来仍然有可能是光明的,他要抱有希望。

 

当然,他会这样想并不是因为恐同,他甚至有好友就是那个群体中的一员。

只是他确信自己是个笔直不屈的人,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所以这段话一定没有别的暗示。

 

他努力忽视掉心底莫名的古怪和不安,尝试着用和善的目光打量那行字。

三秒后,他失败了。

 

他凶狠地瞪着那行字,好像可以用目光把那块肉剜下来。

端正小楷的刺青懒洋洋地横陈在显眼的位置,冲他露出“你奈我何”的无情耻笑。

 

 

王俊凯就这样心惊胆战又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好几年,说这句话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这些年里,他一边惶惶度日,一边苦苦思索,实在想不出那该是个什么样的场合。

毕竟,巨星王俊凯的生活是如此优雅高级,如果有谁说了这样一句话,那可真的是威震八方惊世骇俗。

 

那个人没有出现,他有些庆幸,因为他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但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他又开始愤怒,特别是身边人都陆陆续续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而他还形单影只着。

 

骄傲的小王子等得耐心散尽,直男的尊严都屈服了,玩蛋就玩蛋吧,那个人麻溜地滚出来就好。

可等到他都二十六了,也没听谁说起那句话。

 

沙雕刺青,怕不是在驴他吧!

 

 

04

吴磊的刺青真的在xx上吗?

当然不是了!

 

吴磊的刺青出现的时候,他还在拆白天收到的圣诞+生日礼物。

刘昊然并不走心地送了他一支铂金镶钻八心八箭豪华款涂改液,并贴心地告诉他如果晚上对刺青不满意就可以涂掉。

 

他一边把盒子扔到一旁,一边在心里骂刘昊然沙雕,毕竟屁股上有一行“我爱沙雕沙雕爱我”的刺青足以说明这个人是天选的沙雕本傻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一阵灼烧的滚烫直逼敏感部位,怀着对断子绝孙的畏惧,他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直跳脚。

 

痛感很快就过去了,他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刷地脱下裤子。

出现了,那行他从青春期开始就等待着的刺青。

 

老实说,他有点失望。

他原本以为,以他天下无双的风姿和绝世好A的品行,他理应得到一个闭月羞花温柔似水的小姐姐。

然而现在藏在他大腿内侧、重点部位左边的那行字很明显地告诉他,天亮了梦醒了。

 

噢,灰暗了,十八岁的天空。

 

裤子还不伦不类地挂在膝盖上,吴磊像只垂头丧气的金毛,怅惘地观察着那行语气凌乱的字。

毕竟,这句话对于一个温柔似水的小姐姐来说,实在是有些……

难以启齿……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奇女子啊?!

 

下一秒,他又打起精神来,大金毛欢快地摇起了尾巴。

温柔似水是不能够了,闭月羞花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乐观的他甚至开始沾沾自喜,能说出这句话的女孩一定十足狂野,就像龙卷风一样干净利落地卷走他的心!

啊!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于是,每个不小心流血破皮的时刻,疼得想龇牙咧嘴的吴磊都坚强地将表情管理进行到底,竖着耳朵,说不准下一秒哪个命中注定的小姐姐就要说出那句话了。

 

然而,虽然在剧组里磕磕碰碰是常事,他期待的那个情景却一直没有发生。

小姐姐们都是那么的斯文有礼,对着他的伤口只是惊恐地蹙着眉头,眼里闪着澜澜泪光,柔美得像一幅摇摇欲坠的画。

 

他有时很想摇着她们的肩膀冲她们呐喊:“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们就没有更激烈一点的话要说吗?!”

 

可惜的是,真的没有。吴磊等到二十六岁了,仍然没有等到命里那个十足狂野的龙卷风女孩。

 

 

05

这些年来,随着王俊凯和吴磊逐渐走向事业巅峰,粉圈里关于他们刺青的无奖竞猜愈演愈烈,和磊凯为何至今仍未同框一同被收入娱乐圈X大未解之谜。

 

是的,虽然他们加起来承包了半个娱乐圈的女友粉,在各自领域都打拼出了不俗的成绩,各方面的配置看上去都很应该哥俩好呀、双剑合璧呀、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下浩大呀……

他们就是没有同过框。

 

娱乐圈说小也小,谁和谁没有几个共同好友啊;

娱乐圈说大也大,今天你参加这边的晚宴,我去了那边的颁奖典礼,明天你在这边开演唱会,我的电影在那边开机。

兜兜转转好多年,两人是真没碰上面。

 

但王俊凯可以说是“看着吴磊的电视剧长大的”。

他当然看过吴磊的作品,比如那部半裸镜头长达58分钟、90%裸露镜头长达23分钟的游泳运动员电影,他就细细品味了四遍:“这个人就比我辣了那么一丢丢,但还是没有我可爱甜美野性诱人。”

 

吴磊也是有看过王俊凯的演唱会视频的。

不得不说看到凌晨两点并做了一个活色生香的梦实在不利于他第二天早起拍戏,但通过严谨的研究与模拟,他得出了一个伟大的结论:“这个人就比我辣了那么一丢丢,但还是没有我英俊潇洒阳光帅气。”

 

 

06

今天是刘昊然的“单身之夜”,身为伴郎之一的王俊凯赶到酒吧时众人已经喝过一轮了。

已经喝得眼神有些发直的刘昊然拍着他的肩,把见过的没见过的人的名字都给他喊了一圈。

 

他礼貌地一一问完好,刘昊然傻兮兮地挠头:“吴磊那小子刚不还在这儿吗,跑哪儿去了?”没等人回答,他就摆摆手,说:“算了,等会儿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王俊凯白了不靠谱的新郎一眼,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刚结束录音棚里的煎熬五小时,他现在还不想说话。

 

 

吴磊也是伴郎团里的一员,担当着明天挡酒的大任。谁料那群幼稚鬼听说他酒量好,今天晚上就开始死命地给他灌酒,美其名曰战前特训。

一轮喝下来,他肚子里倒是有三四个人的量了。实在憋不住,他在开酒间隙趁人不注意,偷偷遁到了卫生间。

 

 

王俊凯坐的位置有点隐蔽,开始喝下一轮的众人都晕晕乎乎的,谁也没注意到他没加入混战。

但不远处有一桌的几个女生注意到了。

她们兴奋地交头接耳,跃跃欲试。过了几分钟,一个打扮妖娆的女生抚了抚头发,抢先向他走来。

 

王俊凯的雷达并不十分灵敏,女生距离他还有不到五米的时候,他终于警觉到了那道越来越近的火热视线。

他连忙站起身,向男卫生间走去。

 

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的盥洗台前,他舒了口气。

谦虚地说,镜子里的人依然帅得那么耀眼,即便他的头发梢都带着疲惫。

 

他啧啧感叹了两声,弯腰掬了捧水抹了把脸,清凉的触感带来几分清醒。

一抬头,他猝不及防地对上镜子里的一道视线。

那个女生竟然一路跟着他来到卫生间门口,以一个奇异的奔放姿势倚在墙上,挑逗地注视着他,摇摇曳曳好像要靠过来。

 

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撞着男卫生间的门就冲了进去。

 

 

07

卫生间里的吴磊释放了存量,浑身舒爽畅快得想吹个口哨。正当他抖动小吴磊,准备拉上拉链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猛地撞上他的背。

 

这该死的不科学的卫生间设计!为什么站在最边上的小便池前会被门误伤!

 

一阵不可言说的尖锐疼痛瞬间从他的命根子传导到四肢五脏六腑七窍,然后轰轰烈烈碾过灵魂。他失控地大叫:

“卧槽特么夹到蛋了!”

王俊凯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般惊慌地抬起头,正对上吴磊万般痛苦的杀气腾腾的脸,咬牙切齿到近乎狰狞,他吓得脱口而出:

“啊卧槽好鸡儿疼吧!”

 

 

像有人往卫生间里投掷了一颗原子弹,轰出世界末日般的寂静。

两个人都瞪大了眼睛,魂不守舍中带着一点呆滞,不可置信里透出一丝惊喜地盯着对方。

 

暗自揣度了八年的谜底终于揭晓,他们恍然大悟,才发现这个情景诡异得如此理所当然。

谁也没有开始下一步动作,仿佛已经为此等待了一生,不急在片刻,毕竟这样历史性的时刻值得好好品味和铭记。

 

直到空气凝固在半空中,“哗”地碎了一地。

王俊凯先回过神来,他机械地整了整衣襟,习惯性伸出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你就是吴磊吧?我是王俊凯,实在是抱歉,第一次见面就发生这种事……”

 

然而吴磊没有回握,他表情复杂,双手仍然沉稳地放在小兄弟上。

 

王俊凯下意识望向吴磊的手,血液冲上头顶,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触电般飞快地别开视线,目光慌乱游移,哦天花板是菱形花纹的,镜子上好像有块污渍没有擦干净,这里的灯真暗啥也没看清,看清了,没看清,看清了,没看清,看清了……

 

吴磊矜持又不失尊贵地保持着这个猥琐的姿势,面色波澜不惊,颇具大将风范,好像在沉思一件了不得的事情。

 

望天望地的王俊凯错过了他幽深不明的眼神。

噢,妈咪可怜的小凯宝贝,这一次他的雷达仍然没能帮他检测到危险。

 

吴磊缓缓开口,用一种称得上是庄严的语气说道:

“王俊凯是吧,小吴磊为你受了伤,你打算怎么补偿他?”

 

 

08

万万没想到,吴磊还是等到了他的灵魂伴侣。原来说好的好鸡儿疼,是真的鸡儿好疼。

不过后来变成了好鸡儿爽,啊嗯……鸡儿好爽。

 

 


今天下午看了一篇盾冬,he,长而虐的he,疼痛的战线也被无限拉长。从一开始我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然后没死成,是的太太不让我死,太太说是he,于是我等着伤口愈合。结痂了,我以为我要好了,大家都要好了,然后结痂的地方被小刀挑开,旧伤变成新伤。太痛苦了,无论我有多么痛苦,故事里的他们是百倍千倍的痛苦,于是我更加痛苦。为此我又看了好多篇真正意义上的he,但直到现在我仍然非常难受。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悲欢并不能互相抵消。明天上午我还要面试,然而我心上有了一道东非大裂谷一样的伤口,使我根本无法专注于任何一件事了。我终于理解予人毁灭不如予人不灭。以后会慎重发刀了。

爱与毒(完结篇)【下】

我的肝脏不是被割走了一半,是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然后又掺着药膏,糊成看不出原样的一团,被重新粗蛮地塞进我的腹腔里。
太太,我的眼泪真的不要钱。

纳兰妙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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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篇: 




26


由那名侍卫开道,柯蒂斯一步两阶地上楼梯,推开包厢门。清洁女工正在室内用抹布擦桌子,见他进来,欠身说道,陛下。


柯蒂斯笑一笑,弯下腰,在杰克座位底下摸到那条黑色围巾。


站直身子,他顺手把围巾挂在脖子上,这样等会儿杰克再戴的时候,围巾就已经暖热了。他为这个默默一笑,转身时又顺手撩起墙上的红丝绒布,看看墙角那个硬币大小的星星。


门外隐隐传来惊呼,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匆匆奔跑的咚咚脚步声。


柯蒂斯与身边侍卫一起回头。侍卫紧张起来,觉得责任重大,伸手拦一拦柯蒂斯。陛下,我先去察看,你留在这里。


柯蒂斯摇摇头。杰克还在楼下,那让他心中大为不安,同时有一些很坏的预感像烟雾似的漫散,令他整个人都焦灼起来。他说,奥利,我跟你一起出去。并转头向那女工做了个安慰的手势,手掌向下柔和地按一按,轻声说,女士,呆一会儿再出去。那女工蹲到地上,连连点头。


他跟在侍卫身后推门踏进走廊。走廊里有人急速跑过,面色惊惶,女士捂住胸口项链,高跟鞋令她们跑步的姿态显得有点可笑。


不知谁触发了火警警报。警报厉声尖响,搅动得空气里泛起不安的漩涡,墙上的红灯急促闪动。




只听人们嘴巴里说,枪击……




柯蒂斯忽然拨开身前侍卫,一根箭似的向前冲去。


走廊一转,便能居高临下看到小厅堂和剧院的后门,两边楼梯像两条斜斜下垂的手膀通往地面。


那片小厅堂就像两座山峦之间一小块悲哀的平原。


柯蒂斯木立在那儿愣了几秒钟,看见后门处正有人把一个横着的人抬进来,放在地上。




那人戴着黑毛线帽,穿着厚呢大衣。他几乎错觉那个人正是自己。


由于剧院名称,厅堂地面上用彩砖马赛克砌出一块数米见方的巨大图案:芸香和睡莲盛开,一只雪白天鹅在湖中悠然游弋。


那人躺卧在天鹅足边,血从他身下缓缓散开,逐渐把天鹅的羽毛和肚腹染得一片殷红,就像中弹的不是人,而是那只天鹅。


 


柯蒂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楼梯上跳下来的,最后一跃,他大概一次跳过了十级台阶,落地时脚底崴了一下,足踝狠狠撇向另一个方向,一阵钻心疼痛,整个人栽倒下去,额头咚地一声撞在瓷砖地上。


他头昏目眩地昂起头。低至地面的视线中心,是数米外一个头顶。


瓷砖地板真硬,真凉啊,杰克那样躺在那儿,得有多不舒服。


他的脸色已提前变得垂死一样惨白,跟他的情人一样,就像中弹的也有他一份。他嘶哑地咆哮了一声,双手撑地爬起身,扭伤的脚踝不听使唤,差点又软倒。


警报仍然凄厉地鸣响,比女人的尖呼还刺耳,原本站在门口的人们涌进来,剧院保安人员声嘶力竭地呼喊,指引人群从两侧安全门通过剧院,再向前门疏散。


没人靠近孤零零的杰克,纷杂的脚步远远躲开他,就像躲开一具会传染病毒的尸体。


血已经淌出好几步远,流到天鹅的脖颈处了。血走得都比柯蒂斯快。这段路这么长,比贫民窟到王宫还长。他到达杰克身边的时候,整个世界终于静止下来。


 


他把杰克的上半身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呢子大衣的衣襟散开,杰克的礼服里边现在是件红衬衣,红得艳丽极了。


他又从脖颈上拽下那条围巾,围巾已经暖热了,他拿它堵住杰克胸口的弹孔,手掌压紧。


杰克就任他摆布,像个睡着的孩子一样软绵绵的,闭着眼睛。他牙白的腮帮上溅了几点血,柯蒂斯用自己的手去抹,却忘了手上全是血,把血点点擦成了乱七八糟的血道子。变成血道子就不好看了,不美了,杰克肯定不喜欢。于是他又用衣袖去蹭那些红道道。




他俯下身,叫他的名字:Jackie,Jackie……他也不懂自己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小,小得像战场上一片树叶颤动的声音,好像他连震动声带的力气都丧失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炸弹爆炸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属于国王的那辆车被炸得飞了起来。


 


这震动把杰克惊醒了。他的眼皮轻微抖动,像处于一个迷狂的梦中、竭力挣扎。


最后他的嘴巴和眼睛都慢慢打开一条缝。


那瞳孔里亮起一丝光。他认出了柯蒂斯,遂紧接上一丝笑意。


 


柯蒂斯说,Jackie。


他已经说不出别的话。


 


但杰克想说话。他的嘴唇抖动,破碎的气息在那儿无规律地进出拉扯。柯蒂斯把耳朵贴下去,听到杰克嘴唇里吐出的话:


请别怪我。这是最好的结局,不可能更好了。




这句话犹如一柄两面都快的刀子一样,把柯蒂斯割成了两半。痛苦像野兽冲出笼柙,朝他扑过来。


 


柯蒂斯摇头说,不,这次我会怪你,至死我也不会原谅你。


杰克微弱地叹一口气,对不起……可怜的Curt,你在发抖……别怕,我早就不怕了。


他面上现出深切的哀怜,那是一种来源于命运的、无从安慰的悲哀。那张脸逐渐透出回光返照似的一点精神,却更令人心惊。他抬抬手,捻了一下柯蒂斯的胡须,胡须被眼泪弄得湿漉漉的,而那手指尖是冷的。


随后那只白手像被打中的鸟儿一样掉落下去,掉进柯蒂斯怀中;食指翘起一下,示意自己的头顶。他笑道,我是戴着你的王冠死去的……我终于,也做了一次国王。


 


人们围拢过来。人遮住了光。阴影像心怀不轨的鬼怪罩住了他和杰克。柯蒂斯强忍着对人类油然而生的憎恶,不抬头地说,……送,送我,送他去最近的医院。


他努力想抱着怀中的身体站起来,但人们说,不可以,陛下,外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请您暂时留在室内,增援军队马上就到。


 


杰克轻声说,嘘,Curt,别动,让我在这……歇一会儿。我累了。


 


他一秒比一秒更像一朵凋殒的白玫瑰,头颅软弱而沉重地垂在柯蒂斯手臂上,像枯萎的梗茎支撑不住花冠。


他的神情宛如那种最能忍耐的孩童,受了极大的苦,依然温柔平静。血透过围巾打湿了柯蒂斯的手掌,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温暖。


他感到杰克的身体越来越重,又越来越轻,重得像山,轻得像泡沫。他颤动嘴唇,念了几句拉丁文。


那是丰收节庆典上国王诵读的祷辞,意思是:万物俱美俱佳,我愿跪献生命与爱,请驻留,请勿离去。


杰克笑了,哦……你记得这个。


当然记得,是你教我背的,一个音节也不会忘。


杰克说,丰收节舞会……要能再跟你,跳一次舞,就好了。


柯蒂斯说,那当然有机会的,咱们的婚礼上你也得跟我跳第一支舞。他不知道杰克有没有听清这句话,汹涌的泪水淹没了他的鼻腔喉腔,恐惧让他浑身僵冷,舌根硬得挪不动。




杰克的眼睛已经不再看着柯蒂斯,转而向他脑后的空中望去。他面庞蓦地迸出光辉,就像身体内部极短暂地燃烧起来,透出烟花一样的亮光。


他开始哼一个调子,声音细若蛛丝游线,犹如婴儿临睡前的哼啼,但柯蒂斯听得出那是《南国玫瑰圆舞曲》,他们第一次共舞时的音乐。


他胸口如受利刃穿刺,那双唇饮罄了他的心血和灵魂。


 


丝线一样的声音断了,一片死寂。世界坍塌了。杰克的手掌在他手中松弛下去。


 










 27


群山在黎明中屹立,披着玫瑰色的光。风穿过山顶。山峰之下的陆地都浸没在无尽灰濛之中。


杰克感到自己立在山巅。他甚至能听见风穿行在他头发之间。


……这是生还是死?


没有柯蒂斯的世界,应该是死亡之地吧?……


然而场景又改变了。光线褪去,像被云层之间贪婪的嘴巴吸走。雨点落下来。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皮肤上。杰克双手遮住头顶,蜷成一团,这时他发现自己是赤裸的,身无寸缕。


他觉得疼痛,周身都镌刻无法忽视的疼,死亡会有这么痛苦吗?为什么一切没有尽头?


随后是海洋,暴风雨,倾覆的船。风浪令他晕眩得想吐。他在模糊间听到一些声音,想不起那声音是谁的,但听上去颇熟悉。


后来场景又变成了地窖,到处结着冰的地窖,他的脸颊贴着地面上的冰凌,上方有一块巴掌大的天窗,持续飘下雪花来……


 


最后,他茫然睁开眼睛。


仿佛还置身在雪原中,一切都白得晃眼。


 


他从各种管子的网络里往四周看,看到上方侧方围拢着许多人,那些面孔都充满诧异与惊喜。


但是众人里没有柯蒂斯。


他缓慢挪动眼珠,终于找着一张熟脸,是埃德加的。


埃德加的面孔没什么喜悦,他像盯着一个总是惹麻烦、令人厌烦的孩子一样皱眉盯着杰克。


杰克的嘴在氧气面罩里动了动。


埃德加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等明天吧,你今天还是少动脑子多睡觉的好。


 


于是杰克睡着了。


 


似乎又睡了很久很久,他再醒过来,觉得自己强壮得多,身上的管子少了很多,氧气面罩也除掉了。埃德加歪在床头的椅子里翻一本封面鲜艳的漫画书,看得聚精会神。


杰克动了一下,床单悉索。埃德加抬头,“唔”了一声,带着点敬意撇嘴点头,你还真是个命硬的家伙。


杰克吸一口气,清晰地说,柯蒂斯?……


埃德加的脸沉下来,像是被提醒了杰克得罪他的地方,他丢开漫画书。好,你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杰克就等着。他很怕自己再睡着,尽力用指甲刺着掌心。


没等多久,门便被慢慢推开,那是一种奇怪的、不祥的缓慢。杰克怔住了。先进来的是埃德加的后背,他用后背开路,然后转身,把身前的东西推进房间。他推的是一部轮椅。




柯蒂斯坐在轮椅上——这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种让他心惊胆战的情景。


如果不是不能动弹,杰克几乎要从床上弹起来。


——为什么?难道我代替他挨一枪、还不能让他免于受伤?




埃德加把轮椅推到床前,又瞪了杰克一眼,不出声地关门出去。




从进门开始,他们的目光就没有离开彼此。杰克以头颅所能转动的最大幅度,贪婪地上下打量柯蒂斯,从头发看到膝盖,他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这些柯蒂斯的影像仿佛是从死神指缝里偷看到,是额外赚来的。


他又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吐出嘴唇。第一句话是,你……中枪了?




柯蒂斯憔悴地一笑,眼中似有泪光,像上次遇刺重伤之后一样,他的脸颊再次洼陷下去,胡须略显凌乱。


他柔声说,不是的,Jackie,我没中枪,别担心。




杰克这才松一口气,他呆呆凝视柯蒂斯,一时顾不上说话。柯蒂斯有点困难地弯下身,握住他那只连着管子的手。


国王的大手也不如平时暖和。杰克的眼泪慢慢从眼角滑下来,濒死之际他并未流泪,这时却觉得心酸得要了命。


柯蒂斯轻声说,嘿,嘿,哭什么?又不是久别重逢,我这几天每天都来看你的,只不过你不知道。


杰克终于问出口,为什么……我为什么没死?


柯蒂斯笑一笑。在剧院那晚,你问我知不知道阿尔刻提斯,后来我去查到了那故事……




——阿尔刻提斯是费拉亚国王阿德墨托斯的妻子。阿德墨托斯十分贤德,却被告知死期将近,命运女神称只要有人情愿代替他死,他便可活,但他的朋友、臣子、父母都不愿,最终他的妻子阿尔刻提斯献出自己的性命,救活了丈夫。




他说,阿尔刻提斯被救、复活了,所以你也不会死。


杰克摇头。不,不要讲神话,告诉我……


你问那管针剂?……你没有跟我说实话,道格拉斯说了实话。他告诉我,你向他买的是用于安乐死的毒剂。我早把它换掉了,那晚你给自己注射的是生理盐水。


——针剂的谜团解开了,但是……


杰克再摇头。




柯蒂斯慢慢掀起身上的黑线衫,露出胸腹。那儿裹着绷带,显然刚经历过一次手术。杰克再次呆住了。




他把衣襟放下去,缓缓说道,那颗子弹差了几厘米,没有打中你的心脏——米歇尔雇佣的狙击手显然不够好。不过你生死的关键不止在于枪伤,最糟的问题是肝脏衰竭,Jackie……


他平静地笑着,我移植了一半的肝脏给你。




杰克倏地张大了嘴巴。




柯蒂斯继续说道,其实我早就这样计划了,跟医疗团队也反复谈过;此外再加上血浆置换、析去毒素等等……这些治疗都有极大风险,加在一起成功率更低,这次趁着你中枪,索性大家放手一搏……好在你的生命力很顽强,都挺过来了。




杰克一动不动地听着,眼泪如落沙一般滚滚而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柯蒂斯会如此虚弱憔悴,甚至需要以轮椅代步,距离上次他遇刺重伤连半年都不到,就再经历一次开膛剖肚的器官捐献,纵是铁打的人也要受不住。




柯蒂斯挪动一下轮椅,让自己离杰克的头更近一点,伸手替他抹掉眼泪。之前我忧虑的,是如何说服你,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同意我移植肝脏给你。幸好,这次由不得你了。我背着你做了这件事,就像你背着我、去替我抵受那一枪。


杰克哽声道,好吧……算咱们扯平了。


 


柯蒂斯点点头,面色变得严正,声音虽仍柔和,却又多了警告似的威严。Jackie,你始终不肯珍视生命,总想要戕害自己的身体。但是你要听好:从现在开始,你身体里有了我的身体的一部分。你不可再伤害它。伤害你自己,就等于伤害我。


 


他眉心打褶,凄然一笑。我是你血中的血,肉中的肉


 


杰克的身子颤抖个不住,眼泪怎么流也流不完。


 


隔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说,好,我答应你。


 







他们严肃地互相凝视,犹如用目光在空气中、在对方面颊上重新刻写契约,包纳血液肉体灵魂在其中的契约。


订好了,他们对彼此点点头。那是至死不渝的意思。


 


其余就不必再多说。他们拥有比语言更强悍的联结,是血中之血、肉中之肉的联结。


 


柯蒂斯说,Jackie,你该睡了。


你要走了?……杰克看看墙上钟。这床够宽的,你不想到我床上来?


柯蒂斯笑了,你在诱惑你的国王?


我难道不早就该诱惑国王?


 


特制病床确实很宽敞,足可睡下两个病人。


杰克慢慢转成侧卧,带针头的手搭在面前。柯蒂斯爬到床上,动作略为迟缓,显见伤口仍然疼痛,不过两人终于像往常一样躺好了。


柯蒂斯轻轻把一只手搭在杰克的髋骨上,那儿消瘦得骨头高高支起,好在他们都知道健康终会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Curt……


睡吧,明天再聊。


好。


 


多年来第一次,杰克带着平静和无忧无虑的心情进入梦境。




他梦到阳光下的道路,路两边的草原一望无际,温暖干燥的阳光落在鼻尖和肩膀上。


有另一副腿脚稳稳当当走在他旁边,他没有转头看,只是心中一片安宁,前所未有的安宁。


 


明天,他将因为他的母亲也坚持参与了肝脏捐献配型而原谅她——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原谅的了。后天他将不得不听着埃德加长篇累牍的埋怨,告诉他柯蒂斯手术期间,他是怎样带着整队士兵日夜守卫在医院、紧张得目不交睫、唯恐消息走漏。


三天后他将试着自己坐起来饮水,并尝一点点柯蒂斯带伤坚持下厨、给他做的简易晚饭,鱼肉和羹。再过一个星期,他将在花园里尝试自己走路,让柯蒂斯在一旁扶杖观看。


再过半个月,他将回到夏宫亲手抚摸“松树”和“桅杆”的长鬃。七十天之后,时值盛夏,他将翻身上马,控着缰令马轻捷地跃过篱笆,并尽情嘲笑柯蒂斯在马背上的狼狈样子。几个月后艾弗瑞特王朝的第二个丰收节舞会上,他将与国王陛下领舞,像在云端、在涌动的波浪之上,他们将一直跳下去,跳每一支曲子,畅快淋漓地舞到天明。


 


……明天。他们有无数个明天。世界上所有的明天。


 




(END)


 










 后记: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


这个标题源自塞林格一个短篇小说《为爱斯米而做——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从去年12月30日写了第一章至今,时间隔得有点远,已经想不起当初是如何忽然动心要写柯蒂斯与杰克的故事。只记得第一个出现在脑中的,是被镣铐锁住的杰克面对叛军头目柯蒂斯猛地一掀被单;出现的第二幕,则是他赚他走开,穿戴着他的衣帽、代他受死。


这是两个像反义词一样的人,样样处处都是相反的。杰克是个无用的人,有如他所擅的拉丁文和马术,仅具审美价值。无用即美,他是不要命也要美的。柯蒂斯起初无法理解,幸好,像他那样生命力旺盛强壮的人会用直觉去爱和对待。杰克本是一列坚定驶向死亡的列车,然而柯蒂斯站在某个岔道口扳动了铁轨,咔哒一声。杰克自己并不知道,但他生命的轨迹和终点站已经悄然改变了。


坦率来说,杰克绝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物,柯蒂斯只怕也这么觉得。但是我跟柯蒂斯一样,都无法抗拒他那种略带病态的美和魅力,柯蒂斯只能这么受罪地爱着他,我也是。好在杰克让这种受罪也成了享受。




两部分故事,第一部分在王宫,第二部分在贫民窟,我更喜欢后者,杰克的美感是乱头粗服不掩国色,是——既有爱,也有污秽凄苦。王宫里有杰克的大床和心爱的落地灯,贫民窟里则有破床垫和没有罩的灯。但即使在贫民窟,杰克身穿的旧夹克背后也绣着天鹅。


柯蒂斯是坚强的那个,所以我总忍不住让他多受苦,让他一次一次面临杰克的濒死,再让他把杰克挽救回来。杰克决心赴死那一晚,他懵懂不知地跟随杰克聊孩子、安乐死、《海的女儿》,样样都是预兆,他却样样未察觉;直到进入死亡倒数他还在谈酱汁与烹鳊鱼(塞巴斯蒂安斯坦有一双鳊鱼形状的眼睛),这些在杰克生死未明之际会让他在追忆中痛彻心扉——看作者多狠心。




由于迷恋对称结构,前半部与后半部多处安排成镜像,如两处最高潮转折都发生在剧院里;第三章柯蒂斯去追捕杰克,杰克扭伤了脚踝,最后在剧院里柯特也扭伤了脚踝……等等。


文中有一些名字用了英文,Jackie与Curt,以及Kirk,实在是觉得“杰基”和“柯特”读起来远不如英文昵称清脆玲珑。


杰克在剧院刻下的星星,遥指史蒂夫与巴基的星星;“丝线一样的声音断了”,是“the end of the line”。




这个故事里的杰克本杰明有一大部分是我自己,他代我达到了我所不能实现、而心向往之的境界。他令我念念不忘,无法安眠,一次一次在半夜睁大眼睛,蜷缩身体度过因思念他而无眠的漫长时辰。曾无数次憧憬完成故事的时刻,要怎样在后记中舒心地回顾,以作为对自己的抚慰和犒劳,但真到这时,又觉得没有什么可说的了,遂就此打住。感谢你们每一次的感动。Jackie与Curt给予的辛酸与甜蜜,惟愿大家记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柯王子】美妙時刻 (下)

TigerLily:

文中的足球媽媽Soccer mom是指美國中產階級家庭的家庭主婦型女子,她們常開休旅車接送孩子上下學或是參與課外活動(很多是足球)所以有這個稱號。




終於寫完啦!感謝大家的支持和喜歡!




******




4. 海灘營火晚會與水果雞尾酒




在被拔除基金會主席的位置之後,Jack想過經由其他管道重返職場,Michelle建議他到舅舅公司的基金會。但問題是,以Jack對這個基金會的了解,他不認為他為基金會募來的款項能全數給予需要幫助的人。他懂商界那些小伎倆,透過基金會可以做的事,但他不喜歡。他也從朋友那裡打聽過,但大家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在他的社交圈裡,一個衣食無缺,被Alpha萬般疼愛的Omega是不需要也不會出來工作的,所以他們把機會讓給其他看起來更專業的職場人士。Jack現在打算生小孩了,重返職場的計畫也必須暫停,但他不得不承認,實在很不甘心。




他這天找表弟TJ出來其實不是為了諮詢他關於一小時的意見。TJ還沒結婚,和Johnny之間的關係算是撲朔迷離。TJ說他們倆是一種開放的關係,他們不介意對方和其他感覺不錯的人“試試看”。他們都很年輕愛玩,還不到想定下來的程度。Jack想TJ大概無法給他任何建議,他只想找個人隨便聊聊,說什麼都好,而這正是TJ的強項。




他原本也是打算約TJ吃早午餐的,不過TJ硬是睡到下午茶的時間才會醒。TJ到的時候戴了一個大墨鏡,一臉睏倦的樣子。他的爸媽──前任基利波總統和現任的外交部長──Bud和Elaine不喜歡他這樣日夜顛倒的生活方式,Jack也勸過他,但TJ很堅持要隨興生活。他想喝酒就喝酒,想和誰約會就和誰約會,想夜夜笙歌就夜夜笙歌。TJ聞起來像是一杯色彩繽紛燦爛的熱帶水果雞尾酒,酸酸甜甜,不是很烈,卻能讓人一杯接著一杯,在海島假期裡肆意放鬆,跳著舞,品嘗熱情狂歡的夜。Jack並不喜歡他這樣的生活,但這是TJ的選擇。他只能幫阿姨和姨丈多看著他點,別讓他走得太歪。




“你知道你們的問題在哪裡嗎?”TJ用叉子指著Jack,他面前的點心盤堆滿了派塔和餅乾,“一個面癱,一個冷感,你們之間沒有激情!”




“那不是事實,我才沒有冷感!”Jack抗議道,但他沒有否認Curtis面癱的指控。




“你曾經在浴室裡做愛嗎?在客廳?在廚房?在陽台上?在屋頂?在他的辦公室?在地板上?在鋼琴上?在花園裡?在海邊?在樹林裡?在餐廳廁所?在Curtis那輛黑美人上?”




“酋長是輛非常珍貴的好車,我們打死也不會弄髒她的皮革座椅。”Jack不懂TJ的邏輯,“還有為什麼要在這麽多不適當的場所做這種事?這很......不衛生。”




“Jack,你曾經狂野地騎著Curtis,忘情大喊他的名字嗎?Curtis曾經把你壓在玻璃窗前,用力地佔有你嗎?”TJ看著Jack開始變紅發燙的雙頰,“我的天啊,你們什麼都沒試過。”




“我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Jack面紅耳赤的樣子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大概更像是心虛,讓他宣稱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那你怎麼還會為那一小時煩惱呢?如果一切都很順利,你們根本不應該感到尷尬,而是會很珍惜這樣緊緊相連的時刻。”




“說得好像你很有經驗的樣子,你和Johnny又還不到那個地步。”




TJ歪著頭,“嗯......算是有吧?”




“什麼叫算是有?要不就是有結形成,要不就是沒有結形成。”




TJ的眼珠子轉了轉,Jack知道這是他想要隱瞞某些事情的樣子。TJ把話題焦點轉回到Jack身上,“我知道你生長在Benjamin這樣的家庭很不容易,一堆規矩啦禮儀啦有的沒的,但你看我,我老爸是前任總統也沒有讓我隱藏自己的本性,我自由自在的。”




“或許有點太自由自在了。”Jack咕噥著。




“你已經不在那個家裡了,把沙發椅弄髒,把桌上的東西都掃到地上又怎麼樣?你得激發你們兩個的熱情!當那個時刻來臨,那一個小時對你們來說根本就不會尷尬,你只會想要一直一直跟他黏在一起而已。一小時不夠,你可以黏兩小時!”TJ非常嚴肅而且認真地指導他迷茫又保守的表哥,一副性愛大師的樣子。“告訴我,小花,有什麼可以讓面癱柯的心激烈跳動,讓他想握拳大喊?是你光著身體躺在大床上,張開腿對他說歡迎光臨的樣子嗎?”




Curtis不曾在床上握拳大喊,Jack也不曾對他說歡迎光臨。“呃......薩馬利亞牧羊人隊?”




“很好,就針對這個。”




“你確定嗎?那聽起來很怪。”




“釋放你內心的野獸!小花!什麼都可以去嘗試!把他當成一匹野馬一樣征服他吧!騎乘很爽的,又不會動到結。”TJ對他眨眨眼。




“別再叫我小花了。”Jack強烈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傾訴的對象,因為現在他的腦海裡有非常奇怪的畫面,這讓他有些頭痛。




TJ說得興緻勃勃。他拿起面前的冰咖啡灌了一大口之後摘下墨鏡,然後用手指捏起一塊蘋果派。Jack看著他圓滾滾的臉嚇了一跳,因為他的左眼周圍有半圈烏青。




“老天,TJ,你的眼睛怎麼了?”Jack問。




“都是Johnny那個混蛋啦。”TJ漫不經心地回答。




“Johnny弄傷你?怎麼會?”




“這件事情有點複雜。”TJ似乎不太想回答。“我沒事啦。”




“看過醫生了嗎?”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TJ咬了一大口蘋果派,雙頰鼓鼓的。他用叉子戳了戳其他的點心,“Johnny真是個混帳Alpha!”




“你們吵架了嗎?”




“我們什麼時候不吵架?”




Jack還想再問什麼,但TJ開始講起他準備投資經營的夜店生意。TJ和Johnny總是吵吵鬧鬧的,這是他們倆這些年來習慣的相處方式,但從沒有上升到肢體衝突的部分。只是TJ看起來也沒有因為這樣就顯得鬱鬱寡歡,但那半個黑眼圈看起來的確很嚇人。一群正要離開的女士經過他們的桌子,然後有人又折返回來,站在他們的桌子旁。那位女士大約四十幾歲了,有著精緻的妝容和淡雅的氣味──來自香水,而非腺體,她是個Beta。她彎下腰來。




“不好意思打擾你,不過你受傷了。”那位女士對TJ說,“有人傷害你嗎?是你的Alpha嗎?那看起來像是拳頭造成的。”




Jack知道這位女士把TJ當成是受虐Omega了,畢竟傷痕實在怵目驚心,一個帶著這樣顯而易見的傷的Omega很容易引起大家的注意力。TJ擺出他最人畜無害的可愛笑容,“事實上是手肘啦,這是意外,意外!”




“我剛剛聽到你們在說混帳Alpha,他就是傷害你的人嗎?”女士相當堅持,她的朋友們也圍了過來,“你不用害怕,我們可以幫你報警。”




“妳人真好,不過這真的是意外啦!Johnny不是故意的!我沒事!”TJ和Jack盡力安撫這群看起來憂心忡忡的Beta女士們。這些年來人們對於Omega受虐的情況有著越來越深刻的了解,政府也一直鼓勵大家要當個熱心的人,注意周圍的狀況。多看一眼或是多管閒事的問候或許就可以救一個受虐的Omega脫離苦海,自綁架中逃脫。前陣子才發生群眾從一個居心不良的Alpha手中救下一名差點被強行拖上車的Omega的事件。但TJ不是這種情形,他和Jack好不容易才說服這群女士他沒有受到暴力對待,她們離去前看起來依舊有疑慮。




Jack和TJ又聊了一會才離開。一踏出咖啡廳的大門就有兩個人攔住他們,一男一女,一個Beta一個Omega,一個穿著西裝另一個穿著套裝。他們的領子上別著徽章,上頭有一個A和一個O結合在一起的標誌。這是Omega權利部的官員,他們朝Jack和TJ出示了證件。




“我是Simon探員,”男Beta說,他指了一下女Omega,“這是West探員,我們是權利部探員,接獲民眾的報告,說這裡有一起可能的AO衝突事件。”




兩位探員銳利的眼光射向TJ的半個黑眼圈,TJ不禁往後退了一步,緊緊靠在Jack身上。




“我們需要你跟我們回局裡一趟。”Simon探員說。




West探員朝往後縮的TJ伸出手,“別怕,親愛的,我們是來幫你的。”




******




TJ滿頭大汗,把他已經說過三遍的事情經過再說一次。Johnny沒有打他,他們在打籃球,Johnny跳起來準備投籃的時候手肘撞到他的眼睛,是意外,不是故意傷害。Simon探員從頭到尾板著臉,West探員則是用耐心而理解的表情,看著TJ的眼睛,仔細聽他的一字一句。如果沒有看到剛剛發生的事情,Jack大概會認為West探員是那種溫柔和氣的Omega。




他們被帶到警局的時候,剛好碰到一個抓狂的Alpha正在大吵大鬧。今天是滿月,Alpha和Omega都會特別躁動,有些不太安分或是自制力比較差的Alpha就會控制不住脾氣和信息素,所以每個月這幾天零零星星的小衝突特別多。所謂的滿月寶寶也是,會衝動的不是只有Alpha而已。




那個被銬進警局的Alpha正在大聲嚷嚷自己的無辜,還有警察如何侵犯他的人權。幫他做筆錄的Beta警官一臉見怪不怪的樣子,跟他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起伏,對他的抱怨也置之不理。Jack和TJ一踏進警局就引起一屋子警察和犯人的注意力,經過他們的一些員警很紳士地拉了拉自己警帽的帽沿,向他們打招呼,收斂自己的信息素,即使是被逮進警局的,只要羞恥心一習尚存,就會稍微管束一下自己的行為,但那個犯人卻是用不懷好意的眼光盯著TJ。Jack和West探員已經被標記,他們身上有Alpha的氣息在保護他們,但是TJ沒有,而這種時候Alpha對Omega的氣味又特別敏感。




那個Alpha犯人一臉猥瑣地朝TJ說了一些非常不堪入耳的話。TJ對他比了一根中指,Alpha站起來罵了一連串髒話。West探員走向他,從她的外套口袋裡抽出一根黑色短棍,用力一甩,那原來是一根大約五十公分的伸縮警棍。她二話不說,朝那個仍在喋喋不休口出惡言的Alpha後背用力打下去。Alpha向後仰發出慘叫,West探員又往他的肚子打了一下。Alpha哀號的聲音讓人以為在屠宰場殺豬。




“道歉。”West探員說,然後朝他的腳狠狠抽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Alpha犯人大喊。




Beta警官只是把目光從他的電腦稍微移到West探員身上,其他的員警過來把犯人壓回他的椅子上。“West,差不多就行了,我還得做筆錄呢。”




Jack和TJ像兩頭受到驚嚇的小鹿擠在一起。West探員轉過來朝他們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們到那邊去吧。”




他們現在在偵訊室裡,聽TJ說他這個傷是怎麼來的。TJ說到第四次的時候已經嚇壞了,很擔心他們會去找Johnny的麻煩。這是權利部官員,他們有權主動介入所謂的AO衝突事件,對AO伴侶進行處置。他們可以決定這個Omega是否需要緊急庇護或是這個Alpha是否要被扔進牢裡。沒有人想引起權利部注意的,特別是Alpha們。




“Omega們會傾向維護自己的Alpha,就算他們沒有連結也一樣。”Simon探員說,他的眼神讓TJ往Jack的方向靠過去,“我曾經有個案例,一個Omega在婚前不斷受到她的Alpha的不當對待,一個黑眼圈,一顆被打斷的牙齒,手腕上的瘀青,我桌上的檔案夾堆成小山,她仍然一次又一次回到他的身邊,對我們撒謊掩護他。我們逮捕過Alpha,強迫他接受治療,不允許他和任何Omega結婚。刑期結束之後他就帶著那個Omega跑了,到處躲躲藏藏,上了通緝名單,沒有經過申請和允許就標記了那個Omega。我最近一次看到那個Omega,她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裡,因為這個Alpha決定只給她黑眼圈是不夠的。他們的三個孩子又髒又瘦地在一間破屋子裡被我們找到。我們強制為Omega動手術去除他們的連結,那個Alpha仍然在逃,不曉得又要傷害誰了。我每天都看到這種事情發生,我不希望你也是其中一個。”




“Johnny不是那樣的人,那是意外!”TJ拍著桌子站起來,他聽起來快哭了。Jack摸摸他的手,那肉呼呼的手現在冰涼得嚇人。




“我們會查明的。”Simon探員往TJ面前放了一張紙和一隻鋼筆。“Johnny的姓名,工作地點,連絡電話。還有那天在籃球場的有哪些人,給我幾個名字和電話號碼。”




TJ顫抖著寫下來,“你們不會傷害Johnny吧?像剛剛那樣拿棍子打他?”




“不會,”Simon探員收起那張紙,“除非他真正傷害了你。”接著他和West探員就出去了。




TJ和Jack坐立不安。等待的途中有一個Alpha員警端了兩杯洋甘菊花茶和一盤小點心進來給他們,並且為了警局裡的一團混亂而向他們道歉。Jack則是在警察的監看之下打了個電話給Curtis。Curtis很緊張,想立刻趕過來,Jack說服他不用著急,只是可能要先幫Johnny找個律師。Jack自己心裡也很害怕,權利部的執法相當鐵血無情,他相信Johnny沒有故意傷害TJ,但不知道這兩個孩子氣又幼稚的人會不會再搞出什麼害他們惹上麻煩的事情。




或更糟的是,被拆散,Johnny留下紀錄,永遠不被允許擁有自己的Omega。




等到警員離開之後,TJ抓著Jack的手,“我可以打電話給老媽,請她幫忙和權利部說一下嗎?叫他們別為難Johnny。打給老爸行嗎?總得賣個面子給前任總統吧?”




“現任總統都不能干預司法了,前任總統和外交部長更不行。”Jack說。




TJ站起來,急得走來走去。“那打給Bucky呢?他是權利部的高級官員,或Steve!一個現役將軍面子夠大了吧!”




“他們不能也不會管這個事的。”Jack拉住TJ,要他坐下來,“冷靜一點,說出實話就可以了,我也已經告訴Curtis讓他找律師了,沒事的。”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Simon和West回來了,Johnny也和他們一起。Simon探員看起來不太高興,Johnny則是......一團糟。如果TJ的半個黑眼圈已經夠慘了,那Johnny根本就是災難。他有一個又大又黑的烏青蓋著右眼,嘴角破了,鼻子是紅腫的。他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夥子,渾身散發歡樂的熱度,就像是夏天晚上的海灘營火一樣,燃燒著熊熊活力,混合著微鹹的海風、烤焦的棉花糖、劈啪作響燃燒中的木柴,還有派對的氣息。不過他現在看起來和垃圾四散一地滿目瘡痍的海灘相比沒有好上多少。Jack的第一個反應是權利部的人下手也太狠了,不過Simon探員交叉雙臂站在TJ面前。




“我們已經跟Jonathan Storm先生和當天在場的人做過確認,我們知道你的傷的確是個意外。”Simon探員瞇起眼睛,指著Johnny,“那這個呢?Hammond先生?看起來可不像是意外。”




“呃......”TJ一臉尷尬。Johnny想開口說話的時候West探員阻止了他。




“權利部保護的不只是Omega,還有受到Omega傷害的Alpha,雖然這種情況很少見。”West探員依舊溫柔,但Jack知道TJ要是敢說一句謊話那他們就死定了。這年頭家暴Alpha的Omega雖然少見但也不算稀有,權利部的人同樣不會留情的。“發生什麼事了?”




“因為Johnny一直在和Stella講話嘛!”TJ忿忿不平,“上個禮拜Bob生日的時候他就和Stella一直黏在一起,禮拜二Jessie請大家吃飯的時候他們也坐在一起講話,昨天打籃球的時後她又出現了!她就一直喔Johnny你好厲害喔!Johnny你好帥喔!Johnny你會不會渴?然後就一直一直拿毛巾拿水給他,好像她就是他的Omega一樣!”




“所以你就毆打了Storm先生?”Simon探員問。




Johnny想說話,但TJ打斷了他。“後來他就不小心用手肘撞到我的眼睛,我就......很痛啊!我就推他,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甩了我然後去跟Stella在一起所以故意撞我的眼睛!然後我們就打了起來。”




“你這種指控根本一點道理都沒有!”Johnny大聲說,“而且我應該怎麼甩了你?你根本就不承認我是你的Alpha!說我們是什麼開放關係,兩位探員,你們知道什麼是開放關係嗎?不知道對不對?因為我也不知道!”




“好啊,去找Stella啊!她比我溫柔比我好看比我香!喜歡她你就去啊!”TJ氣得伸出兩隻手,“Simon探員你們逮捕我吧!把我扔進牢裡去吧!反正我就是沒人要的!他們都說,喔TJ,我們有過一段歡樂時光,但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Mary比你好,Sean比你好,阿貓阿狗比你好。反正誰都比我好就對了啦!我還活著幹什麼?把我關起來!”




TJ是可愛的孩子,家人都寵著他,但他的情路一直不是很順利。他總是太早就一頭栽進謊言與錯覺裡,付出全部的愛,卻換來傷害。Jack記得他更小的時候為了愛情總是不顧一切,現在倒是害怕了起來。害怕去愛了之後卻傷痕累累。Jack明白TJ心裡的痛苦,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Jack拉著TJ的袖子要他別再像一輛失控的火車一樣到處亂撞,Simon探員和West探員看了彼此一眼。




Simon探員正要說話的時候Johnny插嘴,“不不不!千萬不要逮捕他!我是自願的!我喜歡被他打!你們不要逮捕他!”




兩位探員動作一致地挑起眉毛。




“你們看看我,這麼健康強壯英俊!完美的Alpha!你們看見我的二頭肌了嗎?”Johnny舉起手臂,兩位探員連看都懶得看,“你們再看看他!胖嘟嘟的,還有小肚子,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我自願的,有可能被他打成這樣嗎?”




“喂!你說誰胖!”TJ抗議著。




“我不介意被他打,他為了Stella動手打我,表示他在吃醋,他吃醋就表示他喜歡我!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




TJ想要說話,Johnny要他閉嘴,兩人推來推去的。TJ一直在叫喊不要相信他的話,他才不喜歡他,Johnny則是一邊和TJ拉扯一邊說,“長官,我真的不介意這些傷,TJ對我做過的壞事可多了,可是我不介意。如果我不是愛他的話怎麼允許他打我還對我的結做那種事呢?”




TJ扯著Johnny衣服的手停了下來,“你剛剛說你什麼我?”




“我說我什麼你?我什麼都沒說。”Johnny否認。




“你說你愛他。”Jack提醒他。”




“我才沒有說!”




“你說了。”West探員作證。




“你愛我?”TJ看起來受到不小的驚嚇。




“等等,你剛剛說他對你的結做了什麼事?”Simon探員問。




“喔那個啊,”Johnny突然有點太過雀躍,近乎手舞足蹈,“就是那個Alpha抑制劑啊,注射的那種有沒有?直接打進腺體裡可以讓形成的結快速消下去的注射劑啊!每次我的結形成的時候,TJ就打一點點抑制劑進去,讓結消下去。可是因為只有打一點點,所以等一下就會再度形成,然後再打,再消下去,再形成。”




除了TJ和Johnny以外的人都目瞪口呆,Jack總算知道TJ說“算是有”是什麼意思了。




“為什麼要這麽做?”Simon探員問。




“因為那超級爽的啊!”TJ推了推Jack的肩膀,“小花,你回去可以和Curtis試試看!”




“我才不要!”Jack否決他的提議。“我真的不需要知道這種細節但我為Johnny的結感到難過,它只是想工作卻被你們這樣捉弄。”




“Alpha的結不是被你們拿來這樣玩的!注射用的抑制劑也是為了緊急狀況才能使用的!”Simon探員的臉都皺在一起,“請愛惜自己的身體!”




“你愛我?是真的嗎?”TJ對Simon探員的話完全不予理會,他瞪著Johnny一臉不敢置信,“你不覺我很笨,一無是處,什麼都做不好嗎?他們之前是這樣說我的。”




“他們才笨,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Johnny嘆了一口氣之後用腫起來的眼睛凝視著TJ,“你很好,比誰都好。”




TJ看著他,吸了吸鼻子,“好啦,你也很好。”




“我想兩位長官應該可以了解這是一個誤會而不是犯罪事件了,對吧?”Jack對兩位探員說,“他們很年輕,很衝動,做事情欠缺考慮,但他們絕對沒有傷害彼此的意思。”




Simon探員和West探員互看一眼然後說,“好吧,我們判斷這次的事情沒有違法。通常權利部不會介入兩情相悅又不涉及違法問題的AO事件,但如果你們的感情狀態會引發衝突,我希望你們好好解決。我要再次提醒你們,”Simon探員指了指Johnny和TJ,兩個人睜大眼睛看著他,“我們負責的是AO衝突事件,那表示如果你們再看到我們就是麻煩大了的時候,我們是你們最不想看見出現在門口的人,記得這一點,記得愛與尊重,好好表現,知道了嗎?”




TJ和Johnny併攏雙腿立正站好,“是!長官!”




他們最後做完筆錄,終於踏出警局的時候天都黑了,Curtis和酋長正在警局門口等著。Jack走向他,投入他的懷抱,讓Curtis的氣息環抱著他,感覺心安而放鬆。Curtis緊緊擁著他,把鼻子埋進他的頸間。他不用說,Jack知道他很擔心。他也不用說,Curtis知道他很害怕。Curtis用信息素緩緩安撫Jack。Johnny和TJ則是手牽著手跟在後頭。




“你把我打得像豬頭一樣,還害我在全辦公室的人面前被權利部的人帶走。”Johnny說。




“對不起,”TJ老老實實道歉,“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我也可以理解。”




“別說傻話了。”Johnny搓搓TJ的臉,“我想要我們的關係,嗯,關起來,你懂我的意思嗎?沒有別人,只有你跟我。我不是你之前那些垃圾Alpha,給我一個機會。”




“沒有別人,只有你跟我。”




“只有你跟我。”




他們相視而笑。今天他們沒有解決Jack的問題,卻解決了TJ的,這也是一項很棒的收穫。




Johnny轉過來看到Curtis的酋長之後吹了一個口哨,“天啊,多美的車。可以讓我開看看嗎?”




“不可以。”Curtis很快拒絕他。




“那我呢?可以給我開嗎?拜託啦!”TJ不停晃著Curtis的手臂。




Curtis把他甩開,“那就更不可能了,想都別想!”




“那為了補償我們,你要請客!”TJ無理要求說。




“對啊!要請客!”Johnny附和他。




“請客!請客!請客!”他們倆鬧了起來。




Jack為他們的厚臉皮感到佩服,他看見Curtis嚴肅的臉上有一絲微笑,然後把大家都趕上車。




5. 激情時刻




上個禮拜那件突發狀況大概可以列進Jack人生中最糗時刻的第一名,偏偏唯一的目擊者是Curtis,那令糗度加倍翻漲。上個禮拜是基利波國家杯足球賽的冠軍決賽期,薩馬利亞牧羊人隊去年的戰績不佳,勉強擠進季後賽就被淘汰了,今年卻氣勢如虹地打進冠軍決賽。Curtis雖然仍忙著BOT的事情,但只要牧羊人隊出賽他就會早一點回家,端著晚餐看球賽轉播。Jack對足球沒有太大興趣,但他知道Curtis很喜歡。




那天晚上本應是他這次熱潮期的最後一天。他在家裡懶洋洋地躺了一整天,飯也不想吃,就只有喝喝水,沖個澡,吃點藥片緩和一下那又脹又痛的不舒服感。現在已經有藥效溫和又沒太大副作用的藥物可以幫助Omega度過這三天最讓人困擾的日子,有些強效抑制劑還能夠讓Omega繼續日常活動和工作,不用像從前一樣,只要熱潮期一到,除了關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等著Alpha關愛之外哪裡也不能去,而沒有Alpha的Omega只能難堪而無助地自己對抗強大的原始欲望。Jack原本都使用強效抑制劑的,但他們想要孩子的話不能用這樣重的藥,一切自然一點。這次的熱潮期他感覺特別不舒服,全身都軟綿綿地發燙著,整天只想睡覺勝過做愛。那天是第三天了,理論上來說Jack第二天早上起來就會恢復乾爽冷靜。但他現在只是頭昏腦脹的,身體也比之前燙。他本來以為睡一覺就會好的。




Curtis到家的時候Jack在睡覺,Alpha的氣息令他慢慢醒過來。Curtis昨天和前天都沒辦法好好盡他身為Alpha的義務,因為Jack一直在睡覺,或者昏昏沉沉的,對做愛並不熱衷。熱潮期有時候會這樣的,身體不健康的時候就不會發作地太過激烈,以免孕育不健康的孩子。Curtis回來之後先到臥房裡看看Jack,摸摸他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確認Jack仍在熟睡之後就出去了。沒多久,他的書房響起了電視轉播球賽的聲音。




Jack迷迷糊糊下了床,空中殘留著Curtis的氣味,他很渴望,渴望Alpha的擁抱,渴望他的愛。他搖搖晃晃地走著,想要如TJ講的,釋放心中的野獸。Curtis正在為牧羊人隊加油。他會帶著興奮的神情,握拳歡呼,Jack確定這就是TJ說過的那個時刻。




他一邊走向書房,一邊回想書房的擺設,想要快速挑選一個可以讓他們燃起激情火焰的地點。沙發不錯,地毯有點髒,寬大的桌子也很好,但上面擺太多東西了。他們當然可以把所有的東西都掃到地上然後在那張柚木辦公桌上瘋狂做愛。他想要孩子,Curtis的孩子。他們已經試了好幾次卻沒有成功,那一小時仍然和尷尬相伴而來,這讓他感覺有些挫敗。




“寶寶!我的基金會!”Jack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大喊,但這是他現在最想要的兩樣東西。不,他現在最想要的應該是Curtis那雄壯威武的......小Curtis,想到這裡他就嗤嗤嗤地笑了起來。Jack想幸好沒有人看到他這樣,不然可能會以為他喝醉了。熱潮期真的很煩人。




他終於來到Curtis的書房門前。他要想個很棒的台詞來引誘Curtis,讓Curtis一聽就獸性大發,把他撲倒在沙發椅或地毯上。不,地毯太髒了。他轉了門把之後用力把門推開,他大喊,“歡迎光臨!”




手上拿著一瓶啤酒的Curtis一臉錯愕地看著Jack,之後他放下酒瓶,“嘿Jack,怎麼起來了?”




Curtis看起來並沒有受到誘惑,Jack失望地垂下肩膀。接著他想到他應該躺下來才對,但是要躺在哪裡?地毯?不要。桌子?對!那張辦公桌!Jack看著那張柚木材質的實木辦公桌,太多東西擺在上頭了,他怎麼躺上去?把東西都掃到地上吧!他聽到TJ這樣講,於是他就這麽做了,Curtis的東西,包括一座精美的骨董檯燈全都劈哩啪啦地摔到地上。Curtis朝他走來,Jack試著坐到桌子上,但沒有力氣。他的頭很昏,地板在搖晃。屁股一滑讓他跌坐到桌子下。




“Jack?你還好嗎?”Curtis看起來相當擔憂,但仍然沒有一點獸性大發的樣子。TJ說他應該要把Curtis當成一匹野馬征服,忘情地喊著他的名字,於是他伸手去推Alpha。Curtis紋風不動,憂心的表情開始轉為疑惑。




“你是一匹馬!”Jack說。他繼續徒勞無功地推Curtis,希望他能陪合一點,他不躺下的話Jack怎麼騎他?




Curtis皺著眉頭,摸摸Jack的腦袋,“好好好,我是一匹馬。”




“我不是小花!”




“好,你不是。”Curtis靠近聞了聞,“Jack,你的味道有點不對。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牧羊人加油!”Jack想這應該最能燃起Curtis的激情。




Curtis只是歪著頭,“什麼?”




“玻璃窗!”Jack指著窗戶,“用力操我!”




Curtis看起來相當驚訝。後來Curtis告訴Jack這是他第一次聽到Jack說這樣粗魯的話所以嚇了一跳。




Jack砰的一聲倒在地毯上。地毯很髒,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Curtis要是現在獸性大發的話就來吧他不介意,但他很想睡覺,而Curtis的雙腿間很平靜。昏過去之前他聽到Curtis相當焦急地打電話叫救護車。




他在醫院醒過來的時候,除了Curtis在他身邊之外,還有一位戴著眼鏡的Beta醫生,和一位護理人員。他們向Jack解釋,Jack這幾天特別嚴重的熱潮期症狀,其實是因為他真的生病了。他過去沒有經歷過不服用藥物輔助的熱潮期,所以分不出來真正的熱潮期發熱和伴隨生病發燒的熱有何不同,兩者加在一起令他的症狀嚴重到開始胡言亂語,打亂了他的生理節奏和氣味。Curtis事後向Jack描述他在當時說過的話,然後問他歡迎光臨是什麼意思?




Jack告訴他那句話應該要配合躺在床上並且張開雙腿的姿勢。Curtis愣了一下之後大笑出來。




Jack用棉被蓋住腦袋,心想他等一下就要穿著醫院的拖鞋和病人服一路逃到非洲去再也不回來。他在醫院躺了一天。儘管他說不用,但Curtis乾脆請了假,坐在床邊陪著他。他抱著筆記型電腦做事,不時伸出手去摸摸Jack的手腕和額頭。最容易受孕的熱潮期就這樣錯過了,讓Jack感到可惜。他看著Curtis專注在工作上的側臉,有著堅毅而緊繃的線條。那些線條延伸組合成一張嚴肅、拘謹,但絕對可靠的臉。有時候Jack會在突然回頭的時候發現他正在凝視著他,那張臉的線條變得柔和不再剛硬。他真想知道在那一小時裡Curtis在想些什麼,當他這麼專心致力於盯著Jack的臉看的時候,他又看到了什麼。




Curtis或許感覺到Jack在觀察他,所以轉過頭來,“怎麼了?需要什麼嗎?想喝水嗎?”




需要你。需要你的擁抱,你的親吻。“我有點渴。”




Curtis放下電腦,幫Jack倒了一點水,然後扶著他坐起來。Curtis這麼強壯高大,他的手掌那麼厚實,彷彿可以把Jack輕易捏碎,但他的動作卻是那麼輕。Curtis有著和他粗曠的外型不相符的溫柔舉動,那並不常出現,只有特別的人事物能召喚出來。就像他清洗維修酋長的時候,就像他為Jack削蘋果的時候,就像他把手放在Jack身上的時候。




儘管Jack並沒有虛弱到連杯子都拿不起來,但他還是讓Curtis餵他喝水。Jack並不是傳統嬌弱柔美,依附著Alpha而活的那種Omega,事實上,這種在過去會被視為珍貴的Omega特質,隨著時代的推移,已經慢慢被遺忘了,有的時候,這樣的特質甚至還會成為笑柄。但此刻被Curtis照顧的感覺很好,Jack想他不如就藉此享受一次,畢竟這是他的特權。Curtis不會為其他Omega做早餐,不會充滿耐心地一口一口餵其他Omega喝湯,不會把其他Omega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只有Jack。




但他對Jack有過什麼想像?和Jack一起生活一年之後,他會感到失望嗎?Jack讓他失望過一次,就是他說還不想有孩子的時候,而現在,他又沒辦法順利給他一個。




“你不開心。”Curtis說。他把杯子放到桌上之後伸手貼在Jack的臉上,Jack抓著他的手。




“你喜歡我嗎?Curtis?”Jack問。




Curtis看著他,“當我打寫求婚信給你的時候,我召開了一次一級主管會議,我要大家幫我集思廣益,想出一封求婚信來。我照著草稿抄寫了六次,我等你的回信就像沙漠等待下雨。所以,你說我喜不喜歡你?”




“這樣看起來,你的一級主管裡大概每個人的作文成績都很差。”Jack輕笑。




“他們出了很多主意,從網路上抄抄寫寫拚了一封華麗無比的求婚信。不過我想,”Curtis舉起Jack的手在上頭輕輕一吻,“求婚就像是我問你一個問題,那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答案。那一點也不複雜,求婚信也應該是。”




“所以你是喜歡我的。”




“比喜歡還要更多。”




Jack閉上眼睛,把臉頰靠在Curtis的手心裡,讓手掌溫暖他。Curtis坐到他的病床上,捧著他的臉開始親吻他。先是嘴唇,接著是他的臉頰,他的耳朵,然後是他的脖子,Curtis輕舔他的腺體時讓他輕聲喘息著。




“可以嗎?”Curtis問。




這裡是醫院,病房外有人走來走去,隨時會有人進來,這不是適當的場所。對過去的Jack來說,除了臥房以外哪裡都不是適當的場所。但他只是輕輕點頭,“可以,當然可以。”




Curtis把手伸進他的病人服裡的時候Jack必須把臉埋進Curtis的頸間才不會讓呻吟洩漏出來。Curtis開始讓他的唇往下脖子以下遊走,Jack緊緊抓著他的衣服。




一陣輕快的敲門聲讓他們倆同時彈了起來。Curtis飛速離開Jack的床鋪,而Jack立刻整理好自己的病人服和頭髮。TJ和Sebastian開了門走進來。




“小花,我們來看你了。”拎著一束花的TJ說,“喔Curtis你也在這裡!”




6. 夏日與冬夜




發燒事件的始作俑者TJ──Jack認為就是他講的那堆話害他出糗的──在聽Jack說完前因後果之後點點頭表示這是一個好的開始,Jack想他和TJ在關於“好”的定義上大概有不同的認知。Sebastian則是一邊笑一邊拿出記事本記下來,然後問他可不可以把這個梗用在他的新故事上。Jack注意到Sebastian看起來有點不一樣,表情比較柔和?皮膚比較有光澤?Jack也說不上來。但他的氣色很好,因為他們快要跟Michael Fassbender談成新戲的合約了,TJ強迫他一定要把他介紹給他。Jack必須提醒他,他和Johnny現在是關起來而非開放的關係了。




同樣的事情,他想Bucky應該會比較有同情心,沒想到他的表哥是所有人裡笑得最大聲的。




“天啊,這是我最近聽過最好笑的事情。”Bucky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我回去一定要告訴Steve。”




他們正坐在一家餐廳裡,Jack已經出院了才約Bucky出來吃午餐。身為權利部的高級官員,Bucky總是很忙,之前他就為了一項專門販賣Omega的跨國人蛇集團案子和國際刑警合作,因此沒有出席Sebastian的舞台劇首演。現在他開始休假,空閒時間比較多了,因為他的肚子已經大起來了,懷孕的氣息相當明顯,進入所謂“Omega最大”的時期。這時候的他只要一踏上公車,車上一半的人都會起立讓座給他。人們會對他微笑,回應他身上散發出溫暖而愉悅的氣味。只要他一表現出需要幫助的樣子,不管是Alpha Beta或是Omega都會立刻過來伸出援手。他們剛剛還獲得了免費的甜點招待。




Bucky胃口很好,他現在需要大量的營養。這是他和Steve的第五個孩子,而他們在一起十七年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James今年已經十五歲,是個帥氣安靜、是縮小版Steve的Alpha。第二個孩子是十三歲的Joseph,有著爽朗的笑和明亮的大眼睛,今年才剛分化成Alpha,正在讀Alpha成長班,學習如何當一個好Alpha。在Joseph出生後,Bucky曾經在戰場上被俘虜過一段時間,才被Steve深入虎穴救了回來。或許就是因為他們曾經嘗過失去的滋味,現在這兩個孩子特別穩重,相較之下,兩個七歲的雙胞胎就調皮多了。現在Rogers家又有新成員要報到。




幾年前Jack曾到Bucky和Steve的家作客,被屋裡兵荒馬亂的狀態所震攝。小孩的玩具到處都是、雙胞胎裡的弟弟正在畫畫,但他畫在狗的身上。沒錯,Bucky和Steve他們竟然有辦法在滿屋子都是小孩的狀態之下養寵物,還養了不只一條而是三條狗。Joseph把卡通音量調得震天價響,牆上能找到小孩的塗鴉。其中一隻狗正在吃某人的數學作業。雙胞胎裡的姊姊,包著尿布,像隻小鴨子一樣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來“




“叔叔,便便。”姊姊說。




“妳的意思是妳想便便嗎?”Jack有些慌亂地從沙發站起來,“我帶妳去......”




“便便。”姊姊又強調了一次。Jack聞到一股臭味從她的鴨屁股傳來。




“喔.....妳的意思是妳已經......Bucky!”




Steve過來,一手撈起他的女兒,在她的臉上親了一下,“我來吧。”




一個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人面對自己的孩子可以這麽溫柔永遠讓Jack感到訝異。




Steve和Bucky剛從超市扛了一大堆日用品雜貨回家,然後用吼的指揮孩子們把東西放到儲藏室去,吃飯的時候為了讓每個小孩都乖乖吃飯根本就像是打仗一樣累人。只有James乖一點,至少他不吵不鬧,反而是在Steve幫女兒換尿布還有拯救被塗得像個調色板的狗狗時為Bucky整理那一堆雜物,殷勤地替Jack倒水和拉開餐桌前的椅子,表現得像個小大人一樣。Jack最後是落荒而逃的。




“為什麼要生那麼多?”Jack在知道Bucky又懷孕之後曾經問他。




“Steve是孤兒,你知道嗎?爸爸在他出生前就死了,母親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也撒手人寰,他沒有兄弟姊妹和親戚,他的臭脾氣又讓他交不到什麼朋友,他只有我。”Bucky聳聳肩,“他想要有自己的家庭,大家庭,我也想要。”




“好辛苦。”




“的確,但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Bucky不是那種生了孩子之後就把一切生活和時間都貢獻給家庭的Omega,他也從來就不是花朵一般的Omega。在被俘虜之前,他是陸軍中士,隸屬在Steve帶領的特種部隊裡。獲救之後他就從軍隊裡退了下來,轉而進入權利部工作。權利部大多數的探員是Beta,接著是Alpha,Omega也可以申請報考,但一定要是被標記過的。有連結的Omega比較能夠抵擋Alpha的惡意信息素攻擊,沒有被標記過的Omega相較之下會比較脆弱。工作的時候,Bucky和其他的權利部探員一樣,強悍,冰冷。無論在戰場或是街頭,他都要面對最直接的惡意和衝突。他的氣味是冷咧清淡的,就像是十二月最嚴寒的冰雪,最寒冷的冬夜,即便寒風刺骨,大雪紛飛,都不能阻止他前進,用他的堅強和絕不手軟粉碎每一個挑戰。但面對Steve和那群孩子的時候,他是蝴蝶飛舞的春日,他會在Steve的懷裡大笑,會溫柔地哄著孩子。如果這樣的生活就是他們想要的那很棒,曾經他們一起走過的路佈滿荊棘,現在他們值得擁有全世界的幸福。他是Bucky,在Jack眼裡幾乎無所不能。




他和Steve的一個小時肯定也不尷尬。




“我們會聊天,什麼都聊。工作啦、同事啦、孩子們。有一次還一起玩手機遊戲。”Bucky切下一大塊牛排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的。




“你們有那麼多事可以聊的?”




“我們認識彼此一輩子了,Jack,我們看過彼此最醜的時候,”Bucky停頓了一下,“或最黑暗的那一面。”




Bucky獲救之後接受過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他的Alpha Steve總是陪著他。那時候,Jack和Michelle都幫忙照顧過James和Joseph。Steve是Jack見過最堅強剛硬的男人,早期艱困的成長歷程,數十年的軍旅生活,把他打磨成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他聞起來令人聯想到炎炎夏日的陽光,讓人不可直視,無法逃避。他是絢麗的國慶煙火,也是戰場上迸裂的火光與煙硝,爆炸傳來的熱浪,直衝天際的火焰。Bucky唯一見過他展現出脆弱的一面是在他以為自己失去Bucky的時候,他來接孩子們,沒有進屋去,站在黑暗的花園中,很快地向Jack解釋Bucky在戰場上失蹤的消息。Jack透過微弱的月光才看到Steve在安靜地流淚,他和孩子們抱在一起哭泣的樣子讓Jack至今想起來依舊心痛。當他發現Bucky還活著,準備出發去救他的時候,他渾身散發出尖銳的氣息讓Jack恐懼得後退。Steve把下顎繃得很緊,眼神冷得嚇人,Jack害怕那時候的Steve,因為他展現出任何一個擋在他和Bucky中間的人,不管是誰,他都會直接輾過去的決心。




“你們在彼此面前毫無隱瞞。”Jack說。他不確定自己和Curtis之間有沒有這樣的信任。畢竟在他們尚稱年幼的婚姻之前,他們也才短暫交往過一段時間而已。




“我覺得你太急了。”吹打Bucky的寒風一瞬間散去,“你們還那麼年輕,才剛開始嘗試,以後就會找到適合自己的相處方式的。”




“希望他不會開始感到厭煩。”




Bucky笑了笑,“你對自己太沒有信心了吧,他在婚禮上看你的樣子,是如此迫切地想要擁有你。順其自然好嗎?你們會沒事的。”




順其自然,這是經驗最豐富的Bucky給他唯一的忠告。Jack不知道怎麼樣才能順其自然。他出院之後,Curtis說要他好好休息,他自己的工作也很忙。一個禮拜了,他們還沒有再試一次。Jack開始覺得自己要欲求不滿了。




Bucky送他回家以前,先去接孩子們。Bucky開一輛足球媽媽的休旅車,後座還有兩個兒童安全座椅。只不過車上配有一般的足球媽媽不會配置的警用無線電,即使在休假中,Bucky也還是讓無線電開著,聽無線電哇啦哇啦地用代號和術語溝通勤務。




他們先去接男孩子們。Joseph一上車就對Jack說,“叔叔,您今日依舊美麗,即使月亮在您面前也相形失色。”




Jack驚訝地轉過去看他,“你在學校都學了什麼啊?”




“老師說一個好的Alpha要不吝惜讚美Omega。”Joseph一本正經地說。




Bucky和Jack看著他笑了,“以後我恐怕要幫兒子處理很多感情糾紛了。”




James則是依舊安靜,只簡單地說一下今天在學校上了什麼課,然後突然宣布他高中畢業以後要去讀軍校。




“那也是三年後的事情,再說吧,何況我和你父親比較希望你去念大學。”Bucky一邊開車一邊說。他一坐上駕駛座,那個突起的肚子就很明顯。Bucky常常會不經意地摸摸肚子,和寶寶說說話。




“爸爸,保家衛國是一個Alpha應盡的責任,我想和老爸一樣。”James堅持。




“你才十五歲,現在就決定不會太早了嗎?”Bucky耐著性子說。




“這是我的決定。”James說,語氣裡的固執和他父親Steve一模一樣。




“可是你的成績一定可以申請到基利波最好的大學的,別這麽急著下決定。”Jack說。




他從後照鏡裡看見James看著他,有點臉紅。“既然叔叔這麽說,我會再考慮的。”




“喂你這小子,我說的話就這是我的決定,叔叔說的話就我會再考慮的,差太多的吧。”Bucky抗議道。




“爸!”James的臉更紅了。Jack想到James從小見到他就會表現出超乎他年齡的拘謹和禮貌,努力當個乖孩子讓Jack開心,吃飯的時候為他倒茶遞水,下車的時候還會扶著他。在他和Curtis的婚禮上James還紅了眼眶。雖然這麽小就失戀了很可憐但這樣青澀的感覺還是挺可愛的。




他們準備轉去幼兒園接雙胞胎的時候,無線電裡的聯絡員突然緊急遞通報一件AO衝突事件。一個Alpha挾持了Omega在逃中,原本正在講話的男孩子們安靜下來,讓Bucky聽無線電的內容。嫌犯的銀色轎車往十五街的方向逃逸,聯絡員要附近的員警和權利部探員前往支援。




“爸爸,我們在十七街!”Joseph看著車窗外往外滑過的路牌說。




Bucky拿起無線電,“這裡是權利部探員Rogers,編號384550,我在十七街,我會趕過去。”




“收到,其他的支援立刻趕到。”




Bucky開始加速。雖然已經繫上安全帶但Jack還是緊抓著車門上的握把。




他們轉進十五街,現在是將近下班交通繁忙的時間,路上車很多,Bucky按著喇叭在車陣中穿梭。他們很快看見聯絡員提到的那輛車子。那個Alpha和Omega在車裡拉扯,車子在路上橫衝直撞,甚至直接擦撞經過的車輛。突然他來個急轉彎,把車子彎進旁邊的巷子,Bucky也跟上去。他用另一個足球媽媽不會裝在車上的裝備──廣播器,向那輛車子下最後通牒。




“前面那輛銀色轎車,立刻停下來!”Bucky用廣播器說。




銀色轎車沒有理會,鑽進另一個巷子,越開越快。無線電仍然哇啦哇啦地請求支援,Bucky步步逼近,有好幾次他們差點撞到路人或是其他車輛,但那都沒有讓銀色轎車和Bucky停下來。他們現在時速已經超過法定上限好多了。兩輛車離開小巷子,開在比較寬敞的大馬路上。




James在後座一直在滑手機查看地圖,“爸爸,我想他是要上三號公路,往東再開五哩就到了。”




“混帳東西。”Bucky緊握方向盤,直視著前方。他現在只想抓住那個狂徒,彷彿忘了自己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Jack有點擔心寶寶,但在座位上東搖西晃的他也幫不了忙。




“現在就給我停下來!”Bucky又用廣播器大叫。




對方回應了他。從他的窗邊伸出一隻手,手上拿著一把手槍。他朝著Bucky的車子開槍,巨大的槍聲和打在擋風玻璃的子彈與火花也掩蓋不了Jack的大叫。




於是Jack又發現一個足球媽媽不會裝在車上的配備,防彈擋風玻璃。他回過頭去看看孩子們,Rogers家的男孩們都相當鎮定。James從不知道什麼地方拿出一把手槍遞給Bucky,但Bucky搖搖頭,“不行,路上太多人了,他車上也有人質。”




“我可以射他的輪胎!我會射中的!”James說。




“我不能讓你伸出車外,太危險了,不行!”彷彿要映證Bucky的話,對方又朝他們射了好幾槍。Jack再次大叫,同時再次發現他是這車裡唯一嚇得尖叫的人。




“坐好了!小花!”Bucky把油門踩到底了。




“不要叫我小花!”Jack吼著。




Joseph拍拍Bucky的座位,“國防部就快到了!”




Bucky用無線電回報對方攜帶武器,相當危險。遠方傳來一陣又一陣刺耳的鳴笛,一大群的警車正往這個方向過來。Bucky的車子和對方越來越接近,他撞上他,但又被對方拉開距離。




Bucky撥打手機等了一會,“Steve,剛剛有個混帳東西朝著你的Omega和小孩開槍,他就要經過你上班的大樓了。如果無法讓他停下來他就要上公路了,我打算直接去撞他。”




Jack不敢相信,他開的是休旅車不是裝甲車!




“誰在車上?”Steve的聲音傳來,他聽起來像在跑步。




“男孩子們和Jack。”




“平民和孩子,還有你肚子裡那個,不行,探員,你不可以這麽做。”




“他要逃走了。”對方撞上一輛計程車,倒楣的計程車被撞到路邊去,行人尖叫著跑開。




“我馬上到。”Steve說完就掛上電話。




越來越多車子加入追逐的行列。Jack緊握著把手,手心都是汗。他的頭很暈,有點想吐。他聽到一陣轟隆隆的噪音,從車窗往上一看,新聞台的直升機在上空徘徊。飛車追逐這種戲碼電視台最喜歡跟了。他們可以從對方的後車窗看見那個Alpha用力往Omega臉上揍了一拳,還拿槍抵在她的頭上。Omega張著嘴朝他大吼。他們就快上公路了。




銀色轎車在衝過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被一輛疾駛而來的警用裝甲車撞上。裝甲車撞上車尾,讓那輛轎車在馬路中央打轉了好幾圈,最後失控撞上路邊的電線杆。Bucky的車和裝甲車同時停在那輛車子旁,Bucky用無線電呼叫醫療支援之後就拿著槍下車,Steve則是從裝甲車上跳下來。閃耀著警示燈的警車把他們團團圍住,Steve從冒煙的車子裡把那個Alpha拖下來,其他趕到的警察則是急忙救出那位受困的Omega。




Steve往那個還清醒著的Alpha臉上用力揍了一拳,“這是為了你朝我的家人開槍。”




Jack和孩子們下車,Steve和Bucky把Alpha交給其他員警之後站到一邊。Steve把手放在Bucky的肚子上,“小傢伙還好嗎?”




Bucky摸摸肚子,“她很興奮,踢了我幾下。”




“你還好嗎?”




“好可怕。”Bucky一臉受到驚嚇的樣子,Steve把他抱到懷裡。Jack很想提醒他別演了,剛剛打算直接撞上去的人是你耶!




安慰完這個,Steve轉向男孩子們,他摸摸他們的腦袋,“你們還好嗎?”




James點點頭,Joseph則是閃到一旁,“拜託喔,爸爸,好多人在看耶,我不是小孩子了。”




Bucky翻了一個白眼,“自從他分化為Alpha之後每天要講這句話一百次。”




“Bucky,快送Jack去找Curtis吧,”Steve同情地看著Jack,James也在一旁一臉擔憂的樣子,“他看起來嚇壞了。”




沒錯,Rogers將軍,我嚇壞了。Jack抓著車子,希望他們不要發現自己的腳在抖。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我才沒有嚇壞。”




7. 美妙時刻




Bucky把車子停在Curtis公司門口的時候,Curtis已經在那裡等了。James先跳下車,為Jack開車門,扶他下車,Curtis立刻迎上來,把Jack攬在他的懷裡。




“毫髮無傷給你送回來啦。”Bucky等傷心看著Curtis和Jack的James上車之後揮揮手就離開了。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Curtis抓著Jack的手臂問。




“是的,我想我受傷了,”Jack看到Curtis的臉色變得陰沉而嚇人,“受傷的是我的自尊,即使是小孩子都比我鎮定。”




Curtis終於放鬆了點。“他們畢竟是將軍和探員的孩子。”




Curtis帶Jack回他的辦公室,一路上他受到不少注目禮。就像所有八卦大會的開場一樣,人們看著他,表情驚訝,接著在身後竊竊私語。如果Jack尚未和Curtis結婚,這樣的騷動他可以理解,但他和Curtis已經結婚一年多了。




這是Jack第一次踏進Curtis的辦公室。像他這樣等級的公司老闆、CEO,一間豪華寬敞的辦公室就和名車及柔美甜蜜──而且還不只一位──的Omega一樣是基本配備。Curtis的辦公室雖然位在辦公大樓最頂層,但卻沒有想像中的大。辦公室有明亮的採光,還算可以的視野,一整面牆的書,一張大辦公桌和一套沙發椅,僅此而已。比Jack見過的都要簡潔樸素得多。




Curtis的秘書為他們端了兩杯咖啡進來。經過剛剛的瘋狂街頭賽車之後,Jack聞到咖啡濃郁的味道突然覺得有些反胃。他衝進Curtis私人的洗手間裡,把午餐都吐了出來。Curtis一直在他身邊,拍他的背,替他倒水。Jack有點氣自己沒用。




“要去看醫生嗎?”Curtis讓Jack在他的沙發椅上躺下時問。




“不,我想我只是暈車而已。”Jack說。




Curtis摸摸他的額頭,“我想沒多久整間辦公室都會傳說你懷孕了。”




“對不起。”




“為什麼道歉?”




“為了我沒有懷孕。”




Curtis凝視著他,“我的確很想要孩子,但我不希望你太有壓力。”




他還想再說什麼,敲門聲打斷了他們。進來的是Edgar,是Curtis最信任的下屬。他看到Jack躺在那裡的時候原本想出去,但Curtis阻止了他。




“終於見到Curtis的Omega出現在這間辦公室裡,”Edgar敲著手裡拿的一疊文件,“我們差點要以為Curtis的婚禮是一場集體幻覺了。”




所以大家剛剛才會用那種好奇的眼神看著Jack。Jack不知道自己在他們心裡是什麼形象,神秘或是傲慢?




“不能怪你們,斧頭能夠得到蝴蝶的駐足原本就是不可思議的事。”Curtis的語氣有些微的苦澀,“怎麼了?”




“會計部的要跟你報告一筆款項,你得自己看看。”Edgar說。




Curtis對Jack說,“你先在這裡休息,我等一下就回來。有什麼需要就找我的秘書。”




“好。”




Curtis離開之後,Jack起來四處逛逛,Curtis的書櫃引起他的注意力。Curtis說他的學歷不高,所以要多看書來彌補遺憾。他的書櫃整理得相當整齊,一塵不染,書本分門別類排好。大部分是專業書籍,也有不少法律用書。他的書重實用,知識性高,一本小說都沒有。他在最靠近牆邊的地方發現有兩層放的不是書,是唱片。交響樂,歌劇,全是古典樂。他抽出其中一張,發現上面貼了簡單的筆記。




Curtis在家裡從不主動聽音樂,總是Jack播了他就順便聽聽的樣子。這樣看起來他對古典樂的興趣很大,那為什麼在家裡不聽呢?




Curtis回來之後Jack問他,“為什麼在辦公室偷聽古典樂?”




他坐下來,過了一會才開口。“你知道當我把你回覆的求婚信拿到權利部去登記的時候,那個探員是什麼表情嗎?你別開玩笑了的表情。他再三確認這的確是Benjamin家族的家徽,這回信是你親手所寫。我可以理解他的震驚,你是Benjamin,我什麼都不是。”




“別這樣說你自己。”Jack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我只是想要跟你再接近一點而已。”Curtis說,他沒有看Jack。“跟我結婚害你失去基金會,我知道你不開心。你是那麼優秀,現在要跟一個害你失去這麼寶貴東西的無名小卒困在一起,我知道你很委屈。你同意生孩子或許是想填補生活上的空白,我大概可以猜得到。”




Jack很震驚,他不知道Curtis是這樣想的。“基金會對我來說的確很重要,但你勝過那一切。我想生孩子是因為我想要生你的孩子。”




“每次我們......”Curtis想了想,“成結的時候,你總是很彆扭的樣子,似乎希望那一小時快點過去。”




“因為我覺得很尷尬!”Jack覺得這樣說似乎不太對,所以很快更正,“不是因為不想要生孩子,而是兩個人用那樣的姿勢面對面卡在那裡很尷尬。難道你不會這樣覺得嗎?”




“一點也不覺得。”Curtis很快地說,“我看著你想著,你的身體即將孕育我的孩子,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結婚一年還是不敢相信你是我的。我看著你雙頰泛紅,全世界沒有一件珠寶比你的眼睛還美,這樣的你將要生我的孩子。我想像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我希望他或她能夠有你的眼睛,你的唇,我會帶他們去釣魚,去看球賽,教他們開酋長,如果他們想要,他們可以過他們想要的任何生活。那一個小時我不覺得尷尬,我想像我們的未來。”




Jack既感動又心疼。“噢Curtis,你應該告訴我的,我還傻到四處去問該怎麼度過這一小時。”




“剛剛看到電視轉播追車新聞,想到你也在車裡我就很生氣也很害怕,如果失去你我該怎麼辦?和你在一起很像在作夢,我希望這個夢永遠都不要醒。”




“這不是夢,我是真的,我們的生活是真的,我是你的,永遠都是你的。”




Jack伸出他的手,把Curtis抱在懷裡。他的Alpha此刻因為害怕失去他而如此脆弱,這讓Jack難以置信。




Curtis提早下班,帶Jack回家。他們溫柔又安靜地做愛,在歡愉的熱浪中Jack期待那一小時的到來。他知道這一小時要怎麼度過了,他要和Curtis一起計畫他們的未來。他不需要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撐過那一小時的,別人的經驗是屬於他們的,他和Curtis的要由他們一起創造。




Curtis抓著Jack的肩膀,帶著他準備攀上頂峰。Jack任由自己沉浸在被愛的喜悅裡,放聲呻吟,哭喊Curtis的名字。在一片火花四射的煙火中他們一起高+++潮了。Curtis趴在他身上喘氣,仍不停地親吻著他。一直到他退出Jack的身體他們才想起一件事。




Curtis的結呢?




“恭喜你們,”幫他們做檢查的醫生說,“你懷孕了。所以結才沒有形成,因為不需要啊。”




Curtis把Jack抱在懷裡,他們相擁而泣。Jack不是愛哭的人,Curtis更是那種即使被磚頭砸到腳也不吭一聲的Alpha,但喜悅是比痛苦或悲傷更強大的力量,令他們無法阻止眼淚落下。




******




Jack看著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心裡無法形容地滿足。他的寶寶,他和Curtis的寶寶,是在最近一次的尷尬時刻裡產生的。那些尷尬的一小時裡,孕育了屬於他和Curtis的小生命,把他人生的一分一秒都轉變成了美妙時刻。他很感恩,感謝上天讓他這麽幸運又幸福,也感謝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Sebastian比他還要早進入“Omega最大”的時刻,他和TJ到醫院來探望Jack的時候就已經懷孕了,所以Jack才覺得他特別容光煥發。影片順利開拍又即將喜獲麟兒的Chris非常高興,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派對,只不過這派對到最後儼然成了Michael Fassbender粉絲見面會。Jack和Sebastian現在一起出門的時候簡直就是女王出巡,要是再加上Bucky他們大概就能統治世界,不過Bucky已經早他們一步卸貨了,是個活力充沛的小女孩,有Bucky的眼睛和Steve的鼻梁。可以預見的是,Rogers一家又更吵了。就和TJ和Johnny一樣,他們依舊吵吵鬧鬧,但很小心地不要引來Simon探員。最近他們模模糊糊地談起結婚和標記的事情,接著很快又模模糊糊地含混過去,但Jack相信總有一天會看見他們倆一起踏入詩列許教堂的。




Curtis公司的BOT案順利敲定。他們公司辦了一個慶祝派對,邀請所有的投資人和公司員工一起參與。Jack主辦了這個派對,他知道怎麼樣讓派對熱鬧有趣,他知道基利波每一個有錢人的喜好,該上哪一些酒,該演奏什麼音樂,該準備什麼小點心,他全都知道。他知道怎麼讓那些富豪們掏出錢來投資一樁很有遠見的標案,他知道怎麼讓每個人開心。他或許失去基金會的工作,但仍有地方讓他一展長才。現在的他最大的目標是生下寶寶,和Curtis一起好好帶他長大,或許再多生幾個寶寶。將來如果有其他的機會,他或許會去試試,也或許就這樣甘於享受家庭生活。誰知道呢?生活從來就是充滿驚喜與選擇的。




但那都是未來的事情了。現在他最想要做的,就是和Curtis一起窩在沙發上,和他們未出生的寶寶,一起聽一首古典樂曲。那可能是優雅的,也有可能是激昂的,或許是悲傷的,更是快樂的,但只要是和彼此在一起,就都是美好的。一個人還能要求更多嗎?對Jack來說,這就是他想要的。




--完--




上篇→這裡



求文!占tag致歉

有一篇盾冬的一个情节是好像是,史蒂夫和吧唧在攒钱买新沙发,但是因为什么原因钱给出去了?后来史蒂夫买了个自动贩卖机在家里,装满了各种零食,然后吧唧就投钱去买,零食吃光了以后他们把钱取出来买了个新沙发。
求链接,谢谢啦(⁎⁍̴̛ᴗ⁍̴̛⁎)

【锤基】你的名字(下)

蝶骨:

战后背景的洛基重生,上篇点我




注意:微NC-17




文中粗体是引用,有电影和漫画混杂的大量私设


绘本是真的




另外 这是想送给 @Oyedo 的文XD 看了《我的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之后非常感动,无以回报也只能写文了(虽然过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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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去看星星吧,


在光害严重的都市之中。


我们还是在一起吧,


在你慷慨赠与他人你仅有的温柔之后。






三天之后,年老的文字学家陷入长眠。


留下来的阿斯加德人试图用传统方式替他送行。但在他们之中,仍然擅长星辰魔法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最后他们找到了一种星球上原生的雪萤当作代替。这些萤火虫能吐出冷硬丝线,结成晶石一样的矿巢。他们在夜里摘取雪萤巢,放进纸灯笼里点起火,连着文字学家的小舟一起放到虹河里头。


雪萤是不畏火的生物,但燃烧的光热足以让牠们从沉睡里惊醒。灯笼被火烧破后,飞舞的雪萤倾巢而出,如同昔日在神域的葬礼,夜空里升起无数星星。


索尔和洛基一起站在人群里。他们安静地等着小船漂到虹河尽头,在瀑布边缘化为灰烬。有一点光雾在夜风里飘散,冥界海姆收走了文字学家的灵魂。洛基沉默地看着流萤散去。


从来没有人可以到过冥界又回来,他成了唯一的例外。如今他甚至知道那里的所有名字,死亡女神的宫殿名叫埃琉德尼尔,意思是悲惨。她的男仆名为迟缓,女仆名为怠惰,他们是一对沉郁阴森的灰色影子,步伐极其缓慢,以至于没人能看出他们往哪里移动。她的卧房名为毁灭,床的名字是忧愁。


他走过永夜的水晶桥,整座桥只用一根脆弱的头发悬吊。那里空气很冷,浓雾幽幽地漫过吉欧尔河。他还记得守桥的枯骨名叫莫德古德,意思是凶猛的战士——另一本书上说是厌战者。洛基怀念起金宫的藏书室,冥界大约不会有太多书可以读。


厌战者向他搭话,要求他的鲜血,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冰冻的。死后的世界那么冷,洛基怀疑自己的身体某处已经开始变成蓝色。


你想我了吗?


很久很久之前,索尔在宴会上这样问他。那时候他们年少轻狂,意气风发,金宫的火焰替他们反复斟酒,那些酒和索尔的笑声一样让他胸口发烫。然后他的哥哥喝醉了,目光穿过火焰,再夹着炽热的温度穿过他。


现在有点想你了,洛基想,一边露出微笑。他以神祇的身分而死,即使在死后的世界也是高傲的。来到冥界的大门之前他已经走了九天九夜,一路上没有人可以说话;银舌头并不特别喜欢沉默,此刻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激怒眼前替死亡看门的走狗。


莫德古德被他辩倒了。可是空气仍然是冷的。


死后的世界那么冷。


冷得像他无法打破的玻璃,错过的葬礼,没有亲眼看见的剑和星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起神后的名字,在冥界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所有的火焰都消失了,洛基突然从回忆里惊醒。夜风吹过他的头发,在那里留下一阵寒意。


索尔在他身侧,看着前方,像是什么也没有在想。然而他从披风底下抬起右手,安静而緩慢地伸过来握住了他。


过去的千年里,他们从来是彼此的风浪,而非船锚。他曾经为了救他死在黑暗精灵剑下,也曾当着他的面坠下彩虹桥。索尔永远有对象可以拿来过滤悲伤,他的中庭,复仇者,女科学家。那时他以为他们就是这样了,直到洛基在他面前含着泪对那个泰坦人怒吼住手,然后他在流进眼里的鲜血之间,看见他的弟弟交出宇宙魔方。


在他们从冥界归来之后,阿萨人民看他们的眼神就改变了。原本的敬畏都带上了恐惧和痛苦,即使在此时此刻依然如是。但索尔仍然在人群里对他伸出了手,没有说话,洛基也没有挣开。


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他。






那些被爱毁伤的时刻,


交换肋骨的时刻,


碎裂与完整已经没有分别,


而爱与死同源。






文字学家的离去,让人们想起一件事情。


在他们逃出神域的时候,所有的书都被永恒之火烧成了灰烬,许多通晓历史的神祇死在了黄昏里。此刻留下的人开始发现,他们的重建必须连同文化一起进行。


不用工作的少年、老人和学者,在崭新的阿斯加德开始动笔纪录,缓慢编织出过往的长河。他们写下曾经在神域发生、存在、消亡的一切,加入这个星球上的新事物,让阿斯加德的过去和未来,都在新建的藏书宫里重现。


一开始这项工作显得疼痛。这些人早已遍体鳞伤,他们离开挚爱的人,永远失去了家乡。只有金宫厚黑学才会告诉你,阿斯加德是人民,而不是一个地方。这些人民接受的是普通教育,在安宁的神域里平凡长大;你在阿斯加德住了一千多年,要怎么立刻接受现在这个陌生星球就是你的家。


他们必须逼迫自己回想,阿斯加德曾经辉煌,所有的人都还活着,记忆里曾有笑声。于是每一次回忆都撕开伤痕,有些人难以承受,写了几天就起身离去。


忧伤的长河安静流淌。这些柔软而残酷的工作在瑟斯瑞尼尔进行,从前在阿斯加德,这里曾是弗尔克范格最美的神殿,阳光从堆满玫瑰的天窗洒落,洁白石柱环绕大厅;如今少了一大半人的聚会堂显得空旷,他们席地而坐,重新写下历史,记述即将失传的古老文字,把丝绒钟花草的叶片夹进神域动植物全集。


几乎所有懂得魔法的人都死去了,大部分的抄写和记述都是手工进行。洛基去到瑟斯瑞尼尔那一天,有人正用捣碎的花瓣做成颜料,绘出颜色相似的另一种花。它们曾经在弗丽嘉的花园开放,奥丁年轻的时候出征归来,她会把花编进头发,站在彩虹桥的尽头等他。


洛基踏过神殿门口的石阶,立刻察觉到空气冷却。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都复杂,有些人装做没看见他。


这也不能怪他们。洛基想。如果死去的人是我哥哥。


如果索尔在我面前死去,永远不再回来。可是有一个人当着我的面,让他的爱人死而复生。


我会祝福他们吗?


我不允许。他的本能立刻接话。我不会原谅。如果他们突然全身起火,而我刚好有一杯水,那我就会立刻喝掉它。


所以现在,这些人也许恨不得亲自喝水,放火烧他。可那又怎么样呢,过去几年他就是这么活过来的。他也曾经在意他人目光,照着奥丁和妙尔尼尔偏爱的方向努力长大;然后他发现一切都是谎言,那之后他就只做自己想要的事了。


可是这些人民——应该要是他们负责守护的人民——被他们搞得那么绝望。洛基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也许不该来到这里,然后角落里有个小女孩抬头看见他。


洛基殿下,她说,眼睛几乎是雀跃地眨了眨。她的母亲绷紧了肩膀。


她当然还认得他。很久以前有一次,洛基和索尔溜出金宫,跑到爱达华尔的市集上。他们走过她的摊位,索尔眼神发亮地把玩所有东西,洛基显然毫无兴趣,环着手站在旁边等他。那时她的小女儿刚学会走,她摇摇摆摆地跑过去,抓住他的衣角。那上面纹着流金的槲寄生,绣线闪闪发亮,大约特别能吸引幼儿眼光。


洛基低下头看她。那时他还是清清冷冷的小王子,眉目如画,不笑的时候透出一种凉薄味道。女人有一瞬间担心他会不耐烦地推开脚下孩子,然而他单膝跪下,平视着小女孩笑了。


你好啊,小小的公主殿下。王子说。


洛基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女孩的眼睛颜色很少见,让他印象深刻。阿萨人的一生时线漫长,神域覆灭时她才六十几岁,如今看上去仍然像个孩子,轮廓天真无邪。


孩子在她的母亲来得及阻止之前就站起身,跑到他面前。她正在试图还原自己看过的绘本故事,颜料弄脏了手指。你看,她嫩生生地说,把手里的绘本递给他。


洛基蹲下来接过那本书,现在他的头顶只到孩子肩膀。就在翻开第一页的瞬间,眩目的蓝色光芒突然浮出他手掌。故事在他面前开展——




生和死坐在树下对话。


“为什么人们爱我,却恐惧你?”


生问死。她有一头浅蓝的长发,青鸟停在肩上。死从兜帽底下回答:


“因为你是一场美丽的谎言,而我是一句痛苦的实话。”


生侧着头看他。青鸟被死的声音惊动,纷纷扑翅飞走了,有一只受伤的落在地上。


死伸出黑色枝条的指甲,摸过牠染血的翅膀。




短短的故事结束了。光芒连同浮现的场景一起消散,所有人都往他们看过来,陷入惊异的沉默之中。没有人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洛基在重生的时候也失去了魔法,他已经很久没看见掌心里浮现出光。


他摊开手掌,最后一点流光在他的凝视里消失。他的手在重生之后变小了,看着像是一块砗磲珠贝,莹白干净,没有沾过八十个人的鲜血。


青鸟的翅膀扑动了最后两下。我是一句痛苦的实话。


而索尔终其一生都在听信他说的谎,最后一次他诚实了,他的哥哥已经不再愿意接受他的死亡。有些真实太过痛苦,就连神祇都更愿意相信美丽的谎话。


这是一场那么美丽的谎。索尔不只说服自己相信,他还奔赴宇宙尽头,亲手创造了它。






要怎么确定爱一个人,


从微小尘粒到宇宙星河


皆因他而生;


在世间万物里,


深信爱是无所不能。






从冥界离开不可能没有代价,洛基在重生同时失去了他过往的力量。然而那天在神殿里,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魔法。


他在瑟斯瑞尼尔留了下来,在尝试里逐步探寻,试图控制新得到的力量。其实这和他前世的能力也没有太大不同,魔法的原理是让念想成为真实,他擅长的谎言就是故事,而故事可以重现昨日。


当他触碰文字,故事就从他手里浮现出来。他还没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法力,那些幻影时常在故事完成之前就断片消失,或是交杂平行世界里混乱的时间线,不同时空的同一件事在他手里扭曲跳跃。


即使在阿斯加德,这也是从未见过的事。在充满故事的神殿里,人们从他制造的幻象中再一次看见自己走过的历史,听过的歌,深爱过的人。洛基待在瑟斯瑞尼尔的时间越来越长,人们重新开始对他说话,试图透过他看见那些死去的过往。


有一些故事连他自己都没看过。奥丁、威利和维走在沙滩上。诸神用榆木和梣木造人,他们的名字是阿斯克和爱波拉。伊登和布拉吉站在洁白的苹果花下,牵着手对彼此说话。乌勒尔在种满紫杉木的山谷中制作弓箭,他掌管冬日,冰雪和极光。洛基还看见年轻时的弗丽嘉,她站在他的掌心里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突然说不出话。


四月的雨带来五月花。他们都曾经幸福快乐,直到诸神黄昏。然而奇异地,缓慢地,书写和讲述似乎变成某种疗伤的方法,他们把一切化为故事,曾经覆灭的宫殿、死去的人,就在故事的魔法中得到永生。洛基当了十三年的小孩子,终于感受到自己也曾经是拥有魔法的神。


那些故事和带来故事的人们包围住他。有一些人软化了,有一些仍然不待见他。毕竟有些伤口永远不会痊愈,透过这些幸存的人,他从另一个角度看见了黄昏的发生。海拉屠戮整个广场,三武士死在她的剑下。那时他还在遥远的萨卡星上,他哥哥把那个愚蠢的电击片拍上他肩膀。


你一直都是恶作剧之神,那天索尔俯视着他说。但你能做到的比这还要更多。洛基打赌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刻回想起来突然意味深长。


现在我是个什么神呢,他想。


好像他上一次恶作剧,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几天后索尔来到神殿,洛基正在格莱普尼尔的故事里工作。芬里尔出生的时候还是萌系小型狗,但牠显然没有正确长大,很快变成了残暴的巨狼。於是诸神只好锻造锁链,试图束缚住牠。这条锁链就名为格莱普尼尔,用世上最稀有的六种事物做成。猫的脚步声,女人的胡子,群山之根,熊的肌腱,鸟类的唾液和鱼的呼吸。从此世上就失去这六种东西。


索尔望着洛基专注的侧脸,看见他的手掌下浮出蓝色光芒。从前他的魔法是绿色的。


“你在写什么?”


他开口,洛基被他吓了一跳,写到一半的故事突然变形。有一只猫跌倒了,女人的刮胡刀割破脸颊,鱼群居住的河水在他手里结成冰花。


萨迦告诉我的故事,他回答。我正在记下它。


索尔被跌倒的猫逗笑了。那你继续吧,他说,自顾自地走开,去翻旁边的书。经过这段日子的积累,神域的历史已经逐渐成形,他看见一些熟悉的片段,冬至节和初秋狩猎,诸神争执着要不要在彩虹桥加上栏杆,还有他的加冕礼,被闯进宝库的巨人打断。


这显然是某个普通人民写下来的。他们只看见大殿上的光景,没能知道这背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嘿。弟弟,看我。你看这个。”


索尔用气音说,试图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引起洛基注意。叫了几声之后洛基只好回过头,他一分心故事就有点扭曲,于是猫又摔了一次。


“什么事?”


“这里漏了我俩在后殿的对话。你叫我亲你,我说不干——”


洛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変红。他的猫才刚爬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强迫跌倒。


“……我忘记了。”


他冷硬地回答。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故事,没必要写下来让所有人知道。”


索尔看着那些红晕蔓延到他的侧颈,突然就存了点逗弄的心思。他已经很久没看见他弟弟露出这种表情。


“可这是史实啊,你想想,阿斯加德的王在少年时代的故事——难道不值得写下来吗?”


“好吧,当然,那我顺便把你的成年礼也写一写。那天你喝醉了,一直想把范达尔的马拖进寝宫里,以为牠是——”


不写就不写。索尔立刻打断他。




那之后他安分了一会,让洛基完成他手上的故事。他打开另外一本书,发现里头是一些神祇死去的纪录。洛基从彩虹桥上坠落,海姆达尔在飞船上失去声音。弗丽嘉被黑暗精灵的手下杀死,奥丁在中庭的北方国度化作星星。死亡这个词出现了太多次,几乎变成再也禁不起锤敲的东西,质地轻薄透明。


范达尔,霍根,沃斯塔格。纳尔弗,提尔,薇儿丹蒂和伊登。他看见太多熟悉的名字,洛基还出现了三次——


索尔突然想起自己对那只兔子说过,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这也未免太多了。我怎么能失去那么多东西啊,他想。有些人在绝望尽头反而会笑,索尔大概就是这样的人。这一切那么苦涩又荒谬,他真的笑了起来,洛基抬头看看那本书又看看他,露出看神经病的眼神。




很久之前,索尔在中庭的柱子上看见标语,神爱世人。他想他的确爱,那时他还和托尼讨论中庭科技,让复仇者轮流试着举他的锤子玩;在星期六的晚上,他会去实验室等简下班,陪她去喜欢的餐馆吃饭。


后来他认真想了很久,觉得那其实也不能算爱。和他真正爱过的,痛苦、浓烈而漫长的岁月比起来,那些在中庭度过的日子都显得又浅又轻,像是奥丁掷出冈格尼尔的时候,偶然往中庭落下的流星。


如今他又看见当初的加冕礼,想起他们的命运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分歧。妙尔尼尔只有一把,王位不是下午茶的小蛋糕,能像从前那样分一半给他。那时他们都太年轻,他的爱是自以为是的阳光,从来没用对方法,碰触到他渴望被爱的、黑暗的地方。洛基说现在给我一个吻,索尔一如既往当成玩笑;他就要成为九界之王了,不可能用一生陪他认真。


后来他所有的爱都用在了洛基身上。为了冲淡他的恨意和痛苦,索尔已经竭尽全力,鲜血淋漓。他不只一次在失去洛基之后回到中庭,那些日子的确温暖,但它们从未真的在他生命里留下痕迹。


神爱世人,但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中庭。在阿斯加德金色的年月里,从来只有一个人让他留下最深的伤痕,陪他喝最烈的酒,去最可怕的地方冒险,给他最快乐的笑声。有人说偏私的人性与神格不能并存,索尔想那不晓得算不算谬论。他仍然是神,可他一生的爱恨,只够还给一个人。




那本书里写了三次洛基的死,最后一次用的是不同颜色。后面用同一种墨水写了索尔的名字,字迹有点不稳,像是不确定该怎么描述之后的事情,只好犹豫地停在那里。


在他复活了洛基之后,人民看向他们的眼神就改变了。或者在更早之前,打从他带回苏尔特的头骨,洛基把它放进火焰,念出了毁灭的咒语。那时他们不得不这么做,但命运三女神都死在了这对兄弟联手铸造的黄昏里。


悲剧降临的时候,凡人会说命运无法阻挡,但他们都是神祇。更久之后洛基死去,索尔就为他打碎三姊妹的天平。宿命的纺锤被逆转,他的战斧夹着风暴,劈开冥界门口的铁树森林。曾经和洛基说话的厌战者告诉他,疯狂的雷神,你不该来到这个地方。你闭嘴吧,他的疯狂在脑海里回答。顺我的才是命运,逆我者亡。


或者说,他的命运就是洛基本身。他能让索尔在大雨中被流放中庭,也能让他带着雷霆闯进地狱。他一生的强悍与困顿,都只为了一个人。


海姆达尔的长剑名为霍凡德。它是打开彩虹桥的钥匙,也能抽出恒星内核的火焰。但霍凡德在飞船爆炸的同时掉进了银河,也是同一天洛基说我保证,太阳会再一次照耀我们。在带着人民迁徙到新星之前,索尔踏过半个宇宙,重新找到了那把剑。他从恒星中央取火,为新的神域制造阳光;于是洛基一回到他身旁,就能有个太阳照耀的家。


有些路在很久之前就走错了。如今的一切都是疯狂,他的阿斯加德就于此茁壮。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他们的行为也不一定能被原谅。索尔环视寂静的神殿,这里的人们已经遍体鳞伤。他们永远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幸福快乐。


但是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我向你保证,哥哥。那天洛基对他说。那是他的最后一句话,索尔都不晓得他哪里来的把握,或者他的生命从头到尾,都要是一场美丽的谎言。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此刻想起来恍如隔世,午后的日色如水,淡淡浮过阿斯加德。




阳光会再一次照耀我们。






重建了神域之后,索尔踏过九界,寻找让洛基重生的方法,花了五百年。此刻他已经两千岁,换成人类的寿命来看,大约是将近不惑的壮年。


但洛基复活之后,有很多东西都改变了。他的时间线似乎更接近人类,在十九岁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像是青少年。那年他第一次和他做|||爱,外表上的年龄差几乎让索尔感觉自己在犯罪。


那天他们在银色鱼群的水边接吻,碧蓝的河面映出千万颗星星。洛基在他手底被青涩地打开,这显然不太好受,索尔往下吻他的颈子,他就仰起头,难耐地发出声音。


“嗯……”


“放轻松。”


索尔沉声哄他,缓慢而不容推拒地埋进他的身体。顶到深处的瞬间洛基哭出声音,他睁开眼,里面是阿斯加德如今的夜空,水色潋滟晶莹。


他的眼神让索尔有一瞬间眩晕。即使比不上原本的万分之一,新的阿斯加德仍然很美。很多时候,索尔觉得这一切已经好得没有什么可以再要求,洛基仍然活着,诸神也没有彻底覆灭。他们可以就这样活下去,但是总有某些时刻,有什么东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提醒他那些残酷的日子曾经存在,并且他们没有什么快乐结局。


不要忘记。那个声音说,黑暗、残忍又甜蜜。不要忘记。


比如神域的人民痛苦的神情。他们没说出来的绝望与控诉,其实他心里全都清楚。比如他看见洛基的颈子上出现伤口,即使那只是树枝造成的小刮伤,却会背脊发寒的恐惧。比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他时常梦见他的人民死去的场景。那些梦总是结束在爆炸前的样子,他的弟弟站在那里,狠戾又苍白,眼神决绝幽暗。


索尔想喊他名字,却发不出声音。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流下来,浇在金属板上炙烤,有一些青烟灌进鼻腔,泪水都是锈蚀的味道。他对洛基说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痛苦得不堪一击。那些梦不会在醒来之后消失,只是和残留的记忆重迭,变得更加刻骨清晰。


创伤的记忆终究无法消弭,归根究底雷霆之神和其他的阿萨人也没有不同。即使洛基离开了冥界,他仍然是他的恐惧本源。他总是在恶梦里一次一次听见洛基临死的剖白,我是阿斯加德的王子,约顿海姆合法的国王。


别说了,他拼命地想。


星星从夜空里淡去。空气开始灼热起来,洛基在草地上压抑地喘息,指甲死死扣进索尔的背肌。索尔觉得微微蹙眉的样子是他最好看的表情,远在他们初尝禁果的少年期,有时候他被做到几乎失去意识,讨饶也是蹙着眉头带着硬气。那时看见他咬着指节压抑呻吟,索尔就觉得他性感得要命。


诡计之神,奥丁之子——


梦魇从绮丽的回忆里纠结生长,开出荆棘缠绕的花。快要天亮了,汗水从索尔的发梢滴进草地里,高潮的时候洛基嘶哑地喊了他的名字。索尔突然很想说些什么,就算对方现在应该是没法听清楚他的声音。


破晓之前,透过洛基浸出水光的眼神,他想自己真正想说话的对象,也许是那些再也无法听见他说话的人。弗丽嘉含着笑凝视他们。奥丁和海姆达尔,狡黠地对他眨眼的沃斯塔格、范达尔和霍根。


——洛基 ‧ 奥丁森。


宇宙洪荒,可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里鲜活绽放。奥丁在风雪严寒的约顿捡到他,带回阿斯加德的时候,初春的植物已经开始萌芽。他想着那些曾向自己微笑的人们,想起被弗丽嘉团在毯子里,卷饼一样小小的洛基。他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想起他让神域在永恒之火里面化为灰烬。


成为了英雄吗。变成了恶魔吗。


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金色的潮水穿越千年。太阳出来了,虹河的水面闪烁破碎。在黎明的第一道阳光下,繁花和蝴蝶都是金色的,废墟的残骸、伤口里的尘埃也都变成金色。金色的清晨让他想起烛光,那天他把酒杯摔进烈火,洛基的身影走出重重纱帐。那也许是他最不甘而愤恨的一天,但他对索尔说,你看起来像是国王。


所以现在,给我们一个吻吧。






他们遍体鳞伤却笑着说前世的话,


说起了,那句“你是我的家”






漆黑的披风在草地上铺开,彷佛柔软浮动的云朵。金色阳光暖暖地洒落,索尔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虹河的水声包围住他。


然后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不是恶梦。




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洛基三岁那年曾经这样问他。那天他兴致勃勃问过希芙和瓦尔基里,想到还有自己。


这是索尔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很久之前他也曾想过,洛基的名字是谁取的呢,奥丁在战场上捡起他的时候,总不可能晓得他叫什么名字。他听过洛基的父母,法布提代表危险的击打,意思是闪电,劳菲象征树木或者叶片。但他绞尽脑汁回想自己读过所有古世界语,没有任何一种能告诉他洛基的意义。


最后他说,这意思就是,你是我弟弟。洛基看起来半信半疑,真的吗,他歪着头问,索尔立刻转开话题。晚上我带你去看星星。




约顿巨人是世界最初的生物,他们诞生自冰与火之间,之后诸神才出现。


十九年前,他从冥界带回了洛基的灵魂。他踏过九界,找到永恒之火的余烬,寒冰之匣在神域毁灭之后仅存的碎片。然后他重新回到世界树的冠顶,战斧撕裂天空,引来巨大的雷霆和闪电。


那一天九界陷入白夜,太阳和月亮同时失去光辉。白炽的电光同时吞噬了视野,等他重新恢复知觉,撑着剧痛的感官睁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树叶之间,有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枝条上沉睡。


牵涉生死的魔法都有代价,他一部份的神力、灵魂和生命都会永远破碎。索尔已经站不起身,他勉强撑着自己爬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洛基。他喃喃地说,眼泪滴在怀里小小的脸蛋上。和他死去的那天一样,索尔爬到他身边,声音艰涩却温柔,像是生怕会吵醒他。洛基。


然而那个婴儿被他吵醒了。他睁开眼,那里头就有了一整个初生的世界。最澄澈的碧绿透明,柔软如同春季的第一片新叶。他对索尔笑起来,一边含含糊糊发出声音。索尔想,不知道很久之前,奥丁在约顿海姆抱起他的时候,是不是也震慑于那双绿眼睛里新生的意象。它们那么纯粹干净,几乎能够把他灼伤。


婴儿乖乖地看着他,绿眼睛眨了一下。那里头已经看不见过去所有的忧郁和疯狂,来自他经历的一切痛苦,谎言和创伤,黑暗世界,诸神黄昏。那一刻索尔突然想,即使仍然遥远得无法看见,但黄昏和长夜之后终将迎来破晓。碧绿的生命总要轮回生长,总有一天,阳光会再次照耀,此后万物长生。






“……你做了恶梦吗?”


洛基的声音问他。索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放在额头上。


他握住洛基的手,声音还沉在梦里,朦胧地咕哝了几句。洛基俯视着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已经失去了读心的能力,完全看不出索尔的梦里发生什么事情。他也听不清楚他的梦话,似乎是什么极其痛苦的单字,饱含绝望的爱意。


你梦到什么了?洛基又问了一次。索尔终于醒了,他眨了眨眼,视野逐渐变得清晰。然后他看见洛基逆着光的绿眼睛。


虹河在他们身边环绕。世界是金色的,阳光如水清亮。恍惚间他彷佛回到很久之前,那时他在弗丽嘉的花园午睡,洛基在他身旁练习魔法。索尔醒来的时候,看见一只幻化出来的蝴蝶飞过他肩膀。




——你梦到什么了?




我喊了你的名字。他轻声回答。








Fin.





垂死病中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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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凯练笔大会·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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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日:北电开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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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充满了pre,ddl和考试的期末季,爬墙的愧疚感让我打开了word开始码磊凯。

我也差的太远了吧……

[黑豹][Erik/T'challa]Decameron 十日谈

神仙写文

调和级水:

    配对:Erik/T'challa无差


    分级:G


 梗概:埃里克发现自己还活着,随后他意外发现了堂兄过去的信件


关于图尔卡纳湖的火烈鸟请看:





+++++
 埃里克醒过来的瞬间,感觉像被一双手举过了海面,又像是有土和灰尘从胸腔里清了出来,他发现自己躺着,两手分别上了道锁,这让他久违地回忆错乱了一会儿,稍微清醒下来后他看着房间顶部,这才没把它和曾经置身的审讯室弄混。在头顶粗砺的红色岩壁上,光和影缓慢地朝东旋转,他判断这是傍晚,接着他感觉到渴。


  他首先确认自己能动:“从你的脚趾开始”,用同样的办法轻微活动四肢,把麻痹感从身体里赶出去后,他这才打量着胸前的伤口,它已经愈合了,只有一道稍凹陷的疤痕横在那里,似乎只是被人浅浅划了一刀,这让他有点不真实感,和某种生理性的后怕。房间一壁是完全开放的,像一个洞窟,外头落日的余晖正伴着风在草原上拖行,空气里散布着金合欢树花期末尾的气味,但是不用细想他就知道,在石壁的边缘,在他和外面的原野之间有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屏障,阻止着他从这里踏出去哪怕一步,但这不是他焦躁的主要原因。


  他认出外边那条决斗仪式的河,庆典过后河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能听见几层瀑布叠加起来的隆隆水声,这让他想起了在悬崖边上把他的堂兄举过头顶时那种几乎要带着他一同下坠的引力,但是河流上游的森林把水声很有效率地吸走了,因此在他所处的地方,水流展开的动静像一声惊雷。他感觉喉咙更干了,特查拉扶着他的胳膊和他……忏悔一样的语调,这些东西还绕在他的脑后,让他没法刨去细节对现在的情况做出什么判断。


  就在他准备下来的时候(他发现手上的环没和别的东西锁到一起,因此他判断这是某种感应装置)他先试着转过身来,把靠外的一条腿搁到地上,结果膝盖打滑了,于是他狠狠摔了下去。他的感官好像黑暗中一粒光那样密密麻麻地被唤醒了。落日缓慢地和地平线相接,群山被映照出沙土一样的红色,这让埃里克想起他被埋在下面时那个颜色古怪的梦境,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树木的影子在原野上清晰可见,埃里克知道再过一会儿它们就会变成月光的引信。他试着从地上爬起来,这时候他才看到他的堂兄站在门前的阴影里。他的手背在后面,看着他的眼神好像有点愧疚似的(埃里克想那可能是觉得他摔倒总归是拜他所赐——去他妈的),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地看着埃里克,比真正捅了他一刀更让他感觉心脏那儿的血都沸腾起来了。


  “下午好。”他对埃里克说。


  然后他停了一会儿,他们都没说话。


  “晚上好,国王,”他说,“我可以假设从你一路走来到看到我这段时间里,一共体验了多少种高高在上的情感吗?”


  “我以为我们已经和解了。”“如果我在那时候死了,有可能,”他说,“但是我现在还活着,所以不。所有人在死前——当然我没死成——都要说一些回忆过去的软弱的话,这些话能让双方都做好准备,甚至让不在场的其他人也感到满意:一个叛徒在谅解中死去了,他就可以这样前往另一个世界。告诉我,国王,是什么让你连这种程度的伪善都做不到,还要让我活着来追求更感动自己的一个?”


  “也许你没认识到人是会改变的,再也许我没让你死掉不是为了宽慰自己,而是觉得那样对你并不公平。”


  “现在你来谈公平了,是不是?”他身上的袍子整整齐齐,就像一尊泥人。现在特查拉从暗处往外迈了一步,这让他的五官像从泥土里脱胎出来一样,埃里克看到他皱着的眉头时甚至有点吃惊——他很像埃里克的父亲。


  埃里克自己则更像美国人,他没有尼卓布那种宽阔的眼睛和笑容,以及随时随地都在忍耐般的神色,但特查拉无疑从他们的父辈那里继承了这些。专注到眼前的事上,他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套他的话。


  他问:“我睡了多久?”


  “五天,如果算上在手术台上的时间,还要再加七个小时。”


  “我妹妹很好,”他没等埃里克问就接着说,“如果她在这里,她会说不用谢,然后别乱动,别靠近房间边上,别试着摘下手铐,我们往你心脏旁边装了个振金支架,虽然不是本意,但它实际和你手上的感应器连到一块了,在这段时间,最好别试着从这里出去,或者用力过猛,我的意思是说攻击行为,比如现在这样。”


  埃里克挥拳的手停下了,几波从手腕到心脏的电流把他钉在原地,让他没来得及缓冲就再次摔到地上,他感觉有一棵冰冷的树在他左胸上长开。在他消化这种尖锐的刺痛时他看到国王试探着靠近了,他蹲下身,手有点迟疑地放到埃里克肩膀上,想要把他从抽搐当中拉起来,埃里克强忍着没再挥开他,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激怒对方是不明智的。但是特查拉真的会愤怒吗?他想,他好像没有这种情感。谨慎行事以得到其他信息也没有意义,想想他那套温和的不伤害别人的世界观,埃里克难道不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吗?


  “你要把我一直关在这儿。”他把身体撑起来的时候鼻子蹭到了地毯,房间的墙壁和地面上都是这种深色的织物,表面稍磨损,看起来不久前还被使用过。在他起身的过程中特查拉的手一直没拿开,他的手很有力气,握着埃里克的肩膀像是防止他再次摔下去。


  “我说别从这里出去,也说了‘在这段时间’,你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的,”他说,“我可以向你保证。”


  “并且这也不是什么监狱,这是我过去的房间,不久前我才刚从这里搬出去。”


  埃里克靠到床脚上,现在他们终于能平视彼此了。他旁边有一些赭红的罐子,沿着墙壁边缘摆放着几排牡蛎的壳,这可能是整个丛林国家里为数不多来自海洋的东西——把我葬在海里吧,想到这儿他就感觉屈辱和一些受制的感情在他身体里冲撞着。他舔了舔牙齿,好像电流让他嘴里分泌了一层盐一样。“如果皇帝不洗手,那他就没资格和任何一个孩子吃饭*,”他尖刻地说,“食言的人不能要求别人相信他,陛下,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你的保证不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在开口的时候你就该想到这点。”


  这时特查拉看上去才被刺伤了,但他还是在忍耐着,准备承受埃里克接下来的话,而这些反应都一一投射到他视网膜上。从生死界限回来后他的应对机制就出了什么问题,任由这些细微反应引起自己的共鸣,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但他选择去忽略它。“这样真的有必要吗?”他说,“虽然这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但是作为国王你连让自己的敌人畏惧都做不到。”


  “那么,当我走进来的时候,你没有感觉到畏惧吗?你没有立刻回忆起自己是怎么被刺中的吗?”特查拉平静地问道,他的双手也是平静的,搭在他肩上像往海底投了两个锚,“战胜别人就足够产生这个效果了,不用再额外施加。我父亲教育我,折断敌人的脊柱后,你可以尽情安慰他,但是在那之前,不要征求他的意见。我没有对你那样做,我们是敌人吗?尼雅达——”


  他吼叫着打断了他。“别叫我那个名字。”他的肩膀抖了起来,有一簇气柱顶在他腹腔里,埃里克捏紧了拳头,几乎要下意识挥出去了,特查拉的虹膜上映出他通红凶狠的眼睛,他保持得多好啊,埃里克都要和其他人一样,对着他高贵的面具行礼了,尽管他曾经通过把它摔下山谷,短暂地摘下过它。“也别再谈起你父亲,是的,你万事无忧的教育,你们在高处的道德观,让我来告诉你吧,堂兄,你以为自己清清白白,那全是因为环境优渥,你父亲的道理简单又高尚,可是他转眼就能谋杀自己的兄弟——他只是从好听的话里选取自己能用的那些;你的敌人没有几个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你受的教育就是在公正的战斗里露出自己的爪子,但是有的人被剁掉了手指也得挣扎着活下去。”他吐出这些话,甚至感到一些凶狠的快意。“我用自己的獠牙去战斗,你呢,国王?用你的血统,用你的仁慈吗?”


  几个罐子被他打碎了,瓦砾散落在地上像片片干了的血迹。特查拉站了起来,对他的粗鲁一言不发,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动摇,他似乎已经理解了埃里克,为此显得出奇的……安慰,他看上去还会一直吸收他的愤怒直到它们消失不见。“今天不是个好时候。”特查拉说,转身往外面走去。


  振金手铐轻柔地变形,把他被划伤的双手包裹起来。埃里克用余光看到在瓦罐层叠的碎片中间,几颗老旧的基莫由珠亮了亮,被手铐吸引着滚入他手掌底下。


  特查拉走到门口边上,他叫住了他。“等等。”


  月亮潜伏在树丛的影子里,等待着把白日驱逐到地球的另一面。特查拉和周遭深红色的墙壁似乎融合起来了,在这个充满了纸张和易碎品的谦逊的房间里,埃里克有一瞬间的动摇,他怀疑自己是否会重复王子曾经的梦境。但他只是侧了侧身,沉默地把那几颗珠子归拢到自己掌心里面。


  “这里有水吗?”





  亲爱的孩子,已经过世的国王说,在最近的日子里,每过一天我就更为你感到骄傲。


  你现在十五岁了,身高刚刚赶上同龄的女孩,如果一头小犀牛经过你身边,你无需躲开也不用怕再被它顶跑了。比武场上有些孩子比你强壮,但是你有技巧和毅力,并且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倒下去。我和你母亲想了很久也没明白你这点遗传自哪里,但是子女并不是父母特征的组合,因此我们拥有的是一个和他的祖先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的孩子,从你要和这个世界搏斗的第一天起你就是这样了——确实是第一天,你要面对细菌和死亡。古时候的国王甚至会把自己的孩子扔进森林里,就为了检验他们能否活下去,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呢?


  现在你有了一个妹妹,你们诞生的时间如此相近,占卜时炭火洒落的形状也相差不多,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会按照相同的轨迹长大。但苏睿是个聒噪的小东西,她要求更多的爱和关注。这些爱和关注有那么多来自你,你给她带来鹰的幼鸟脱落的羽毛,在生命的第一个年头里,雨季一来临,它们就要离开了,那时你会带着她接住草原上落下的第一批雨水。她在你身边学会了怎么走路,甚至让人发笑地习得了你和别人打招呼时点头的气度,再不苟言笑的人看到那个场景都会弯起嘴角。


  重要的是你们身体健康,你们是善良,正直的孩子,从没让我们感到不快,作为父母我们不应该希望更多了,但是我父亲以外的身份总是让我对你提出别的要求。你天性善良,这也许会让你在朝自己的使命前进时遇到更多困难,但是身边的人同样会为此更加爱你,你最终会学会怎么和自己的两个身份相处。今后你会往成人迈进,更多地体察世界的变化,并且学会不被它左右,因为统治者是维系他的国家的铅锤。对我们来说尤为幸运的是,上天把那之前的你的人生留给了我们——你的亲人。要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与你同在。


  那几颗基莫由珠大概老化了,有一颗较新,全部连到一起才能勉强运转,它们似乎都只作通信用。尽管有类似训练在先,但是等到埃里克把回路和外部信息库连接上时,夜晚已经快要结束了,太阳在天空边缘像一颗小小的火种。在他准备好进行跳转的时候,一些残损的通信记录展示在屏上。


  他试着跳过去,但是没成功。他又花了更多时间明白哪里出了问题,由于时间久远和缺乏维修,回放功能被启动了。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等,消息记录总会放完,到那时他就可以搞清楚外面巡逻的换班顺序并且把屏障去掉。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父亲的声线伴着电流呲啦响了一下,他先是定住,随后意识到那是上任国王说话的声音。


  特查卡和儿子的通讯记录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从作物收成到祭祀的开销,还有一些出访的行程,国王很留意地让儿子参与到统治活动中,似乎在确保这个被壳子保护着的国家未来的任何变动,都可以在他提供给王子的教育中获得参考。埃里克掠过传来的数据和一些零散的对话,接着那封信被投影了出来。


  出乎埃里克自己意料地,他并没觉得讽刺。一个糟糕的说谎者和宽容温和的父亲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但他还是感到了一些来自过去的痛楚:这些安宁的片段原本也可以属于他。他想起了尼卓布和他住的那个街区,每当停水时,较小的孩子会带着桶和盆子前往下一个街区的水龙头。在每周最后一天,妇女们会把多余的食物拿出来摆放成一排交换。他记得六岁时全家一起去了旧金山湾,彼时战争年代辉煌的造船工厂已经不见了*,干船坞上只残留着修理流线,面对风平浪静,明亮的蓝绿色太平洋海面,同行的老人对他们讲起了当年是怎样目睹军舰下水的,他形容港口边溅起的浪花有十多米高——埃里克和父亲不约而同地朝半空看去。在这种时候,他会觉得父亲和告诉他那些古老故事的不是同一个人,另一个父亲属于故土之外的新世界。


  但那时候他还太小了,不能通过别人的描述建造从没见过的东西。修理码头停泊着一艘红色的游艇,在想象里埃里克把它放大到半空中。


  这对他来说是痛苦的时刻,因为它提醒他,在他用仇恨做燃料那漫长的岁月之前还存在着另一种生活。他几乎要忘掉它的模样了,他不正是为了它而驱动自己的吗?他每日每夜都咀嚼着自己的失去,所以他才能够走到现在,但是一个软弱的人(他看到特查拉在祖厉身旁流下眼泪时吃了一惊)却打败了他。现在埃里克陷入进同样的软弱里,但是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法从记忆里找出合适的空间来安置它。


  天几乎完全亮了,船橹和桨拍打水面的动静远远传了过来,埃里克攥着音源文件损毁的基莫由珠,把目光投向河流上游的森林里,在那里大地的声音渐渐变成人的声音,在球形枝叶遮盖的水流中央,船只的号声刺穿朦胧的天幕。





  国王也有他自己的问题。在他从埃里克这里离开后的十几天里,他经历了一周左右见缝插针的会议轰炸,一场小型叛乱,还有妹妹对实验室维修进度的抱怨。埃里克用了点时间消化他新政策的内容(他放大巡逻的谈话声听到的),那很难说是临时起意。他也很难说明自己是什么心情,与外面这些变化相对的,特查拉的房间和多年前的信件让他有种置身事外的恍惚感。


  但是包括他自己在内,很多人都忘记了那些没及时处理的刺穿伤。箭在弦上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瓦坎达的国王带着几处渗血的伤口出现在门边上。


  他看上去像被击垮了——尽管埃里克知道那不可能,他把这归因于闪电的白光。特查拉一只手放在腹部,那个被他刺进去的地方,一些血水伴着雨水从他指缝滴落到地面上。他痛苦地皱着眉,缓慢走了过来,胸口很急地起伏着,这让埃里克想起了他们在中东处决犯人时,那些子弹射出后绷裂的纽扣,他几乎已经听到它们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声音了。


  国王躺回到他原先的床上,对自己带着伤跑回过去的房间没做任何解释。在这种虚弱的状态下,他没选择医疗和伙伴,似乎还是下意识觉得在这里才能获得安慰。“苏睿会大惊小怪的。”他轻轻地说。


  这不算一个好理由,甚至不算个理由,但是埃里克感觉被安抚了。雨脚倾斜着横扫过来,在屏障上凝成蛋形,在旷野里落下的仿佛是漆黑的冻雨,但这些都和雷声一样遥远,房间里面仍保持着干燥和温暖。几滴深色的水渗进地毯里面,特查拉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动了动,他睁开眼,侧过头来看着他。


  “我想今天也不是个好时候。”


  埃里克张了张嘴,没能说话。他想是的,今天不是个好时候。接着特查拉问道:“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这让他感觉有个开关被拨开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国王的脖子。“是什么让你感觉自己成了别人意愿的代表?”他说,“外交辞令和几个交流基地,你真的觉得这能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吗?在他们的游戏规则里再建立一个规则,这难道不又是一个无所谓的妥协吗?”


  “那么你是要用暴力来夺回被人用暴力夺去的东西了。”特查拉说,脖子上的筋脉在他手下轻微颤动着。


  “别用那套话语来对付我,”他收紧了手指,特查拉发出一声干咳,“因为这需要被打破,因为有些东西原本属于我们。你太天真因为没见过真正肮脏的东西,但是我用了十几年,就是为了好好看清我的同胞们所受的苦,看清他们的痛苦绝无和解的可能。”


  “我没有要求和解,和解的背面也不是偿还。”特查拉喘着气,和埃里克像展示猎物那般把他举起来时一样,他看上去脆弱,可以被伤害,但是等他举起手握紧了埃里克的手腕,同等力气地和他拉锯时,他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的身体。“我只是很遗憾,在去过地球上最战火纷飞的地方之后,你也没有对存在于自己的同胞之外的,更为广泛的痛苦有所认识。瓦坎达从没被侵略,从根源上讲因为她是被上天赐予的。我们四个方向的邻居就是那些被夺走东西的人了,作为他们血脉上的同源,你不相信她会比那些先殖民后旁观的人们做得更好吗?”


  这是一个浮在天空之中,没有经历过任何变革的国家,它的统治者时常为它的天真感到心惊。“我的确非常天真,”特查拉说,“但是一个天真的人做了你没能做到的事情。”


  是的,埃里克想,的确是那样的。他的手和特查拉的肌肉一齐抖了起来——他平静温和的,像海水中礁石一般的眼睛,,随时可能被伤害。这是他同源的兄弟,他没法不在过于熟悉的注视里颤抖。他知道特查拉也明白这点,他在有意地利用这种熟悉,在激起埃里克回忆的碎片。他真的太不惧于展示自己的软弱了,埃里克想,可是现在,他们却在共享它。“我不会和你合作。”他说。


  他把掌心朝下摁了下去,这让特查拉和他的手背都绽出青筋。“这不是我来这儿的目的,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但是看看吧,”他说,埃里克感觉潮意蔓延到他的肘部,“也许根本用不上你来动手。”


  雷声在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炸开了,暴雨凶猛地跟上,它们是天空的爪子。闪电短暂地把房间内的黑暗掏空,他看到特查拉身底下混浊的液体淌满了床单。他的纽扣扣得紧紧的,几处深色的地方在布料上连到了一起去,就好像他整个人是一道流血的伤口。“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他的嘴唇发着抖,连声调也开始显得无力了,“但是尼雅达卡,你想杀掉的究竟是哪一个我呢?”


  他大概清楚,他大概不清楚,两者中间没有明显分别,就像几十年前他们父亲中的一个把爪子刺进另一个的胸膛时那样,他此刻也不明白自己想从对方身上夺回什么。埃里克松开手坐了下去,特查拉摸索了一会,把手指压到他潮湿的掌背上。


  家庭关系的真谛就是永远不存在只属于个人的痛苦。他的伯父把这根联系斩断了,埃里克也不会去肖想他是否感到愧疚,或是心安理得,他选择遗忘的事实是否在夜里折磨他直到无眠——错误已经犯下了,这里有一个刽子手的儿子,你要对他做出同样的事吗?


  他颤抖着向他靠过去,双手覆在特查拉胸口和左腹的血迹上,振金缓慢腐蚀了布料,包裹住下面起伏的肉体。埃里克把自己和他的伤口连接到一起,他能感觉到掌心下湿软的皮肉,和正在涌动的层层颗粒


  ,他们好像正在一条河流的中间,他又想起了父亲那些和水相关的传说。在一切水域之首的那条河流的源头上,在一棵九百个人也抱不过来的金合欢树的树干里,封存着所有孩子们的灵魂。每当人类的国度提出要求,小船就会把他们送给孩子的母亲。男人和女人分别在两岸长大,因此他们永远也无法触及彼此的灵魂。


  我们的母亲,女儿,和姐妹呢?他问父亲:我们的兄弟呢?


  我们的母亲,女儿,和姐妹,在河中央的岛屿里,父亲回答他。我们的兄弟,则在岸的这边最长的沙滩的尽头。


  他从泥水里爬起来,看着他滩涂上的兄弟。特查拉像是躺在一条潮湿的船上,而他感觉那股恐慌,那股要把他所拥有的东西全部裹挟而去的水流蔓延到他的胸口了。雷电像被雨折断的树枝,继续从天空探到地面,埃里克俯下身来,他抵着特查拉的额头,向这片土地上他从未供奉过的神明祈祷着:让他醒来吧,是你把他送进了黑夜里,现在请你再把他带回白天吧。





  朵拉侍卫队很难说效率低下,但也许昨晚的脚印被雨水冲干净了,也许没人想到国王会来一个几次差点杀掉他的人这里,总之,等到护卫们找过来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苏睿在确认过无大碍后有些不快,对兄长得到了照料这事不置一词。尽管在离开前她看着埃里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她能用一天时间治好一根断了的脊柱,大概也能挥挥手就让已经半数修复的伤口愈合。埃里克继续把记录向后拉去,特查拉在英国时的那些对话损毁了,时间线有一段长达几年的空白,让他没费力就拖动到末端。


  最后一封信的时间显示为今年六月,虽然被浏览过多次,但状态还是未送达,埃里克想起了维也纳的爆炸,随后他意识到这是国王当时没能送出的话。


  他沉默地看完了回放。在信件末尾,跳转到信息库之后,通往外部世界的钥匙显示在他面前的屏上,他很快规划好了离开的时间和路线。埃里克最后一次打量着这里,把基莫由珠放回了原处,他闭上眼睛,准备开始储存体力,这时他听到鸟类那种把树木砍断一样的叫声。他朝外面那个狭窄的露台看去,一只火烈鸟单腿站立着,背后是雨晴时清朗的天空,房顶有些残存的积水正往下滴落,在半空中凝结着透亮的光线。它看上去才刚刚飞过来,正弯下脖子从石面的水坑里饮水。


  “很漂亮,是不是?”他堂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这是迁徙飞来的第一只,它正在等待同伴过来。”


  他朝埃里克走近了,脚上沾着他在那座祭祠里面见过的红沙。在早晨所有人离开后,埃里克在他昨晚躺过的床单上也发现了它们,所以特查拉睡觉的地方铺满了这些高贵的颗粒。这仿佛是他军旅生活的一个古怪的再现,那些军队里面不被允许的,偷偷摸摸的性Errors and Omissions Excluded爱,还有专门以此为生的女人。她们在半夜的时候过来,在情人床上留下沙子和火焰。埃里克少有参与过,因为那些浅色的双腿都像拉长的生面团一般,对比之下他的下体仿佛公山羊洋洋得意的角。


  特查拉则是用更某种坚固的东西做成的。他在埃里克对面坐了下来,一同看着鸟儿用喙梳理半湿的粉红色羽毛。“我在欧洲的时候也曾经见过它们,”他说,“那是在地中海沿岸,不过它们好像并不会继续往南飞去。”


  “在那里的生活不能说是痛苦,但是会让你怀疑。”埃里克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讲话,外面稀薄的光线给他身侧镀了一层金边。“因为你不能说出你到底是谁——不是具体身份,而是在他们眼里。有多少个傍晚我走在路上,看着那些道路,那些建筑规格,然后呢?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同样的道路,同样的建筑规格,建起了一个又一个月球基地,这些移植来的东西被破坏后,就什么也不剩了,一切和刚开始的时候相比没有任何区别。”


  “要知道其他人是很容易定义你的,”他说,“通过那些第三世界的伟人画像,于是你就会变成被他们代表的一个模糊的影子。只要这种状态还在保持,我们的故事就不可能被听见,我们就会继续在水井里重复自己的声音。但是你能想象吗?在外面这片原野上,每当旱季来临,草原就会自己着火,成鸟带着他们的孩子起飞时,草籽迸溅到它们腹部的羽毛上。在烧黑的山坡上面,树的影子在火焰中像蛇一样爬向顶部。但是只要一开始下雨,草芽就会伴着流水从河床边淌到下游。每年河面涨到最高的地方时,如果你顺着它划船进入森林里,你会看到在星星的光亮之外,萤火虫的灯在树丛上亮起来了,这些小点倒映在水面上,一直绵延到森林的尽头,它们都在调整频率,为了使发光的间隔相同——这就是我们的国度。”


  “这些是我想要讲的故事”,他说,“告诉我,埃里克,告诉我你曾经见到过的东西。”


  他想起码头边绿玉一样的海浪,想起那艘红色的游船,落基山耀眼的雪峰,他和其他孩子抱着水盆被呵斥回来时边笑边跑。在城市的东边挡着山脉和沙漠,根据听到的故事,他以为跨过那里就能到达夕阳最后落下的那个国家。每当夏天海雾总是不能散去,到了落叶的季节,只剩下枝干的杨树在太阳下银器一般闪闪发光,春天发芽的枝条从远处看也像雾一样。在最干燥的时候爬到楼顶上去,就会看到连成一条的水泥房顶,在城市半空像一道笔直的白色河水。


  他想说出这些东西,但最后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特查拉似乎也没有期待他做出回答,他头朝向外面,对埃里克轻轻地说了一声看。


  在这个洞窟的露台,以及视线所及的所有树丛上,成千上万只火烈鸟悄无声息地停驻在那里,层叠的粉色一直蔓延到天边。它们收拢着翅膀,像沉睡的积云,而当它们蓬起羽毛时,就有无数颗通红的心脏在树枝上跃动——它们实在是太多了,埃里克甚至怀疑它们是否会填满这个狭小的房间。“它们要一直停在这儿吗?”


  “不,”特查拉说,“它们是所有王子和公主的朋友。”


  他把这个囚室的屏障去掉了,靠近他们的鸟儿因此飞了起来,紧接着火烈鸟的红色羽毛遮蔽了天空,它们从同伴笔直的翅膀下面滑过去,树丛上是它们拖出的长线和影子,等到看不清它们的身形时,所有星星点点的火烈鸟聚集到一起,飞进日落时天边的霞光中。


  他看着特查拉,对方袍子的边角在群鸟掀起的气浪里抖动着,他是所有埃里克组合的可能融进另一个身体里面。前任国王在去世之前,似乎也隐约感觉到了这种可能。因为他说,亲爱的孩子,我开始被自己的错误纠缠。


  年富力强的日子过去了,我必须从睡梦中醒来再同这个世界搏斗。我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选择,我选择了一部分,失去了一部分,大部分时间我无比坚定,但是现在我似乎预见了后果到来的一天。在巴斯特休憩的那片原野上,所有死后的人都不会得到审判,所有人都能永远地奔跑,捕猎。在夜晚把猎物带回,第二天清早它们就再次复活。但这对我来说并不安宁,因为永远也不会有一个声音问我:你做错了吗?


  关于你问我的事,我也许没有办法解答。你说我们的故事不会被听到,可同样,比起外部世界来我们建造了更高的高塔。我们的第一任首领花了十多年时间统一各个部落的语言,小心翼翼地保护人民免于战乱之火。当他躺在床上即将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整个国家最强力的人都守卫在国土边疆——他的一生没有意义吗?


  我们是祭司,统治者,是劳作的人,一个国王唯一的任务就是集合所有子民的命运找到自己的使命。但是睿智的心灵都具有这样一个特点:与其他心灵合作以达成共识,而不是单方面的驳斥。有些东西无法争论,只因为它是完全空虚的。我在一些事上过于坚持了,而你从幼年时期就展露出这种心灵的潜质,我的孩子,你的力量来自于宽容。我越来越频繁地回想起过去的错误,但是如果我为了它而走到现在,就没有办法叫卖仅剩的容身之处。我的孩子,我用一生才能走到的地方,你不会在那里停滞不前,所以用你自己的心去想吧,不要畏惧,真理会陪伴着你。要知道无论何时,我都与你同在。


  他还是觉得不公平,他永远都会这么觉得,他的祖先平等地赐给每个人静谧和安宁,但是他父亲的死后世界却被残忍地夺走了。“我没法再为你没有做过的事憎恨你了,”他说,“但是特查拉,告诉我,血缘是那么傲慢的东西,亲人相残即使不会延续到下一代,它的后果也还是留给了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只要我还能回想,我父亲的痛苦就不会从我身上离开,难道我不应该为面对这种痛苦时的无能责备自己吗?”


  “我知道,尼雅达卡,”特查拉俯身向前,握住了他的肩膀,像撑开一条船的帆骨,“这种后果也留给了我:面对别人的罪过时的无能。越亲近的血缘会诞生越强烈的仇恨,但我们是那样的吗?”他问,“我们重复了同样的错误吗?”


  “我们没把药草的能力从你身上脱离出去,”他说,“所以你永远都可以在睡梦中想念他。”


  红色外壳的游艇迅速拔高,海鸟拉长身体,变成巨轮船艏飘扬的彩旗。所有齿轮操纵的转针指向同一个数字,所有水钟一齐发出鸣叫。火烈鸟从粉色的沼泽中起身,飞回它们盐湖中的故乡。雨滴在泥土里发芽,长高并汇集到天空上去。东边的落日缓慢地与地平线相接,属于人类的黑夜降临后,太阳再次在地底世界升起。珠母一样的群岛被潮水吞没,向着地球的背面潜入海底。


  他站在墙面裂了缝的那栋楼前面。在第一声枪响之前的夜里,豹子的尾巴摇荡在城市的铁架中间,它们身后蓝紫色的星空流淌在排成一条线的房顶,路灯和球框的漆面都有些脱落。埃里克走上楼梯,再次推开那扇门时,链子悬挂的戒指从他胸口沉甸甸地下坠到腰上。在地毯旁边干净发旧的沙发上,他的父亲再次睁开眼睛。


  他对着埃里克抬起头来。“晚上好,孩子。”


  “是啊,”他说,“晚安,爸爸。”





  瓦坎达的国王没过多久就得知了犯人逃脱的消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没有下令追查,并且似乎把所有与这事相关的东西都从日程上抹掉了。只不过在那间短暂作为囚室的房间被整理回原样时,他也在当场,并且从里面拿走了一些东西。在基莫由珠通讯记录的末尾,埃里克并不诚挚地对翻看他的信件表示了抱歉。


  他说:“在军队中待过一年的人都要明白这样一个道理,那就是所有人随时都可能死掉。不管训练如何,一定会有一颗子弹打中你,但是没人能预料它射过来的方向。对你来说大概也是一样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来自过去的某种东西就追上你了,幸亏你在一开始遇到了很多,所以现在,你应该清楚怎样对付它了。”


  他接着说道:“到那时候,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会再次回来。”


  在这片土地之外,西方的基督降世后过了硕果累累的两千零一十六年,而到了现在,在他身旁的有些地方依旧把雨水落下的日子作为一年的开头。特查拉关掉显示屏,把地球另一端的定位开启了,在外面,瓦坎达的机车吼叫着向山地进发,而特查拉知道这里的原野会继续出现在她另一个孩子的梦境中。





  END


  *阿契贝《瓦解》里的一句话:一个孩子如果把手洗干净,那他就可以和皇帝一起吃饭


         *二战期间旧金山湾建造了世界最大的造船工厂


  *Marvel cinematic universe的wikia词条,对瓦坎达地理位置的描述:在肯尼亚和南苏丹之间的争议地带伊莱米三角区(Ilemi Triangle),围绕着图尔卡纳盐水湖:著名的大火烈鸟聚集地。电影发生在16年七月,正好是雨季,降水通常会改变湖水盐度,从而引发火烈鸟迁徙(似乎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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