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慈爱的老母亲本人

谁也别当悲情故事的结尾。

【磊凯】姐姐

*圣诞快乐。1w字一发完。OOC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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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王俊凯最好的朋友,当然,即使我家相册里还有他圆墩墩的小肉脸、我连他穿开裆裤的样子都隐约记得,我也不能说我就是他最好的朋友。这种话,如果是我主动说,实在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鉴于王俊凯现今的火热程度。

 

但我也许是他最久的朋友了。

 

我和王俊凯的相识可以说是命中注定,因为那是上一辈的事情。我们的父母相识多年,买房子买的同一栋楼的上下层,所以我们能认识,那是很多年前就写好了的。

 

我比他大两岁,我妈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的时候差点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但被我妈眼明手快地拦住了。也幸亏给拦住了。我小时候总喜欢亲那些长得好看的弟弟妹妹,亲着亲着就没轻没重地啃上了。有个很远房的表弟被我这么一啃,破了皮,现在脸上还有个浅浅的印子。幸亏没给王俊凯脸上留下个什么印子,不然我已经被他的粉丝们追杀了。

 

但王俊凯小时候确实长得好看。我两岁时的记忆不多,当然记不得才出生的王俊凯长啥样,但后来开始记事、懂事,便一直觉得我这个弟弟长得真乖,比小姑娘还乖。

 

虽然后来我毫无防备地变成了一个社恐死宅,但我小时候还是很有些当孩子王的本事的。每天傍晚我还在吃晚饭,就能听到楼下的小姑娘们齐声喊:“蛮蛮姐姐,下来玩!”她们真的很了不起,能把我的小名儿和“姐姐”连着喊,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是尊敬师长。我筷子一扔冲阳台上,隔着花盆和防盗栏也大喊:“马上!马上!”

 

我爱和小姑娘们玩,虽然她们爱哭,爱闹别扭,今天你不跟我好明天我不跟她好,而我就像个兢兢业业的调解员。我也不愿意跟那群小男生玩。院子里的男孩儿女孩儿基本上都是分开玩的,男孩儿们满院子蹦跳追逐,打弹珠,扇纸板,用软烟壳子当流通币。女孩儿们就莺莺燕燕围成一圈,娇娇地笑。

 

但王俊凯是个例外。他当然是和男生们一起追追打打,但我愿意和他玩。一是他长得乖,跑得浑身没一块儿地方干净以后洗个澡,又是白生生一个年画娃娃。二是他懂事,不像有的小男生说话没头没脑不知分寸,他年纪小,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与生俱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说一遍就记心上了,哪能不讨人喜欢。

 

除了愿意跟他玩,我也不得不跟他玩。有时候他家大人忙,没人给做饭,放学回来就在我家吃。我妈爱给他夹菜,说:“嵩嵩你多吃点儿,你看你都不长肉。”然后又瞪我一眼:“不像你姐姐,饭没吃几口,肉还全长身上了。”啥?这能怨我?就像谁想这样一样!我皱着一张脸没了胃口,王俊凯就偷偷地做鬼脸逗我笑。

 

如果你有很多弟弟,你没办法不注意到王俊凯是他们中最乖的一个。更何况我没有别的弟弟。我有堂哥、堂姐、分不清谁的小名是“二妹”谁的小名是“幺妹”的很多表妹们,但我只有他一个弟弟。

 

 

夏天的下午有人挑着担子来院子里吆喝:“凉糕、凉虾、冰粉!”小孩子们跑得快,拿着自家盆儿攥着纸币就冲了下去。王俊凯要练琴,总是下来得最慢的,于是最后三块凉糕都被我端走了。我逗他,要他叫我姐姐。平时都叫得好好的,但你一逗他,他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要走。我便只能主动分他一块半。哎,弟弟嘛,我只有这一个。

 

他也真的把我当姐姐。有次学校元旦晚会,我和同学一起上去表演完节目下来,他守在台边递给我一束花。假的,家家户户冰箱上花瓶里插着的那种。我哭笑不得,他一脸得意:“姐姐,以后我表演节目,你也来给我献花嘛。”我以为他说的是两年后等他到了我的年级,不得不上台表演的时候。可能当时他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我们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能登上那么大的舞台,为那么广阔的世界所看见,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想给他献花。

 

很快我就升了初中。每次回家吃完晚饭又赶着回学校上晚自习,下楼经过他家门口,看到门大开着,他们一家人坐着吃饭,我就一脸痛心疾首:“嵩嵩啊,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小学时光,等你上了初中,无尽的痛苦等着你。”叔叔阿姨哈哈大笑,王俊凯端着碗一脸迷茫。

 

年少的时候,我们能看见很远之后的未来,我们能“看见”自己不知道该选清华还是北大、不知道选我爱的人还是爱我的人、不知道婚礼要请周杰伦还是林俊杰、不知道以后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但我们看不见很近很近的明天要发生的事情。

 

我们的老房子要被拆了,这里会盖上新楼,而我们永远失去了童年时的家。搬家前我跟院子里的弟弟妹妹们拍了大合照,说“QQ上常联系哟”。那时候王俊凯被山城的太阳晒黑,小小瘦瘦一个,只有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我就生气,小时候嫩生生的年画娃娃哪儿去了,伸手要捏他的脸。他左躲右躲,一脸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我大喊:“不管你长多大,你都是姐姐的弟弟!”他瞪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把脸伸过来。我照顾他的男子汉尊严,只揉了揉他的头发,恶声恶气:“下次见你要是没长胖的话,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捏你的脸。”

 

哎,可是他就真的一点也没有长胖。甚至每次见他,我都觉得:“哎哟喂,是不是又瘦啦?”

 

 

我们不再是邻居以后,很多消息的传播都变得缓慢。后来我听我妈说,他被一个什么公司给看中了,要让他当练习生。我不追星,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偷偷看言情小说,所以也不知道练习生是什么。我妈说着就叹气:“唉,不知道那个公司正不正规,会不会是骗人的,把嵩嵩耽搁了怎么办?”我扒了口饭,说:“你担心这么多,倒不如反省一下今天这个回锅肉为什么炒得这么咸。”

 

周末我在QQ上问王俊凯:“听说你进了个什么公司?”他过了半天才回:“对啊,你消息好慢哦。”我说:“是你自己没跟我说。”他说:“我还以为叔叔早就跟你说了。”然后我们就为了谁应该早点说谁应该早点知道吵闹不休,最后我连自己本来要问什么都忘了。

 

那时我就感觉王俊凯开始离我远了。但这种遥远是物理距离的遥远带来的,和身份的变化没有关系。就像你大学毕业后,最好的朋友出了国,你们虽然还是每天都有好多秘密和吐槽要向对方倾诉,但时差让你们不得不正视,你们的消息不再即时,你们没有从前那么亲密了。

 

真正让我感受到身份变化的是高一的某一天,同学到教室的时候说她在三峡广场看到有两个小男孩在唱歌,她还录了视频。我头也没回,没有放在心上,结果她把视频公放了出来,我一下子就听到了王俊凯的声音。我跑过去看,王俊凯和另一个小男生在手机里唱歌,站得笔直笔直的,脸上表情正经得不得了。我忍俊不禁:“这不是我弟弟吗?”同学好奇:“你亲弟弟?”我摇头:“不是,邻居家弟弟。”同学感叹:“哇,他们好像是什么公司的练习生,听说是公司让他们出来唱歌,锻炼胆量。”另外几个追星的女生听见了,围上来热烈讨论。我听不懂她们的专业用语,回到座位上,想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在QQ上找王俊凯:“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刚刚看到你在街上唱歌的视频了!”下课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回复:“不准笑!我腿都在发抖!”我又“哈哈哈哈哈”回去,然后我们简短交流了几句,就又上课了。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我的弟弟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再后来,他和另外两个小男生组成了TFBoys组合。他们的名字被频繁提起,以好的语气,或取笑的语气。年轻气盛的我们好像很难接受同一起跑线上的同龄人突然领先,更何况是几个比我们还小的男生。

 

那时我们知道他们火了,但都不认为他们能火多久。我们还是默认学生就应该好好上学,考好成绩、好大学,这才是正确的成长的路径,而其它道路或许会是捷径,也或许会是歧途。

 

我不再提王俊凯是我弟弟。如果你有哪个朋友的朋友认识哪个明星,或者你七大姑的八大姨知道哪个明星的八卦,你或许会津津乐道,成天挂在嘴边。但当那个明星变成一个你很亲近的人时,你会闭口不谈。

 

你不会在同学们讨论时插一句“其实王俊凯吧……”或是“我听说……”,以吸引众人的目光为荣。你会把自己藏起来,生怕别人来问“诶他们说王俊凯……是不是真的啊?”你会生怕自己随口说的某一句话会变成别人攻讦他的证据,生怕他的路已经走得那么艰难了,你还不小心给他添乱。

 

节假日的时候我们几家人一起吃饭,我看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便笑他“哎哟,大明星!”他笑得羞涩又苦恼。

 

我们都没有把他当成大明星。如果你见过他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这个样子,见过他挑食被爸爸追着揍,见过他周日晚上着急地赶作业,见过他那样羞涩又苦恼的笑,你就很难把他和“大明星”几个字关联起来。他就像山城里放养着的每个男孩子一样,跑跑跳跳,不知疲惫,被烈日晒,被暴雨淋,依然生机勃勃地自在生长,很平凡,又很不平凡。

 

 

我和王源一个学校,有时候没吃早饭,课间操偷偷溜到小卖部买一个热乎乎的肉粽,会遇到王源和同学举着两根烤肠从人群中挤出来。我认识他,他也见过我,我们对视着笑一笑,又擦肩而过。走过后还能听到王源和同学说“我昨天那颗球啊……”,我回头看他,小小少年一边走一边比划出一个投篮的姿势。不像我们班上那些投篮时还偷瞥路过女生的荷尔蒙无处安放男,他的动作浑然天真,活泼又可爱。

 

校园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把王源当成大明星,这不是坏事,也不一定是好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的确有一些同龄人对他怀有不明显的恶意,那些恶意不是为了伤害他,但仍在试图抹杀他的成就。

 

我忍不住想,王俊凯在校园里也是这样吗?即使他们的名字已经变得响亮,还是像个普通男孩一样嘻嘻哈哈地走在路上;即使他们被很多同龄人以莫名的偏见抵御着,也依然生龙活虎,朝气蓬勃。

 

但这些都不过是生活的调剂罢了。我们最终是以自己为中心,自顾已经不暇。作业、周考月考、周末补习,这些琐碎但更重要的事情挤压着我们的时间,我们都缩成小小一团,没有人再提TFBoys那几个很遥远的字。

 

我也经常忘了,我还有这么个弟弟。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同学说,八中用《青春修炼手册》当课间操音乐,王俊凯站在队伍里听到前奏一出来,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我真实地笑趴了,但不知传闻是真是假。

 

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听到什么风声就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哪怕发几个“哈哈哈哈哈哈”也不觉得尴尬。

 

我们都长大了。每周的数学考试耗尽了我的心神,写不完的文综大题令人生厌,闲暇时我只想好好看一篇小甜文,舒缓舒缓绷紧的神经。而那个弟弟,早已被我放到了记忆里。想必他也是一样吧。学习、工作,他比我一个高三生还忙,一定也忘了有这么个姐姐。

 


很快就高考了。吃完散伙饭后,我们班又约着去KTV夜场。不知道是谁点了《青春修炼手册》和《宠爱》暖场,音乐一响,起哄声一片。那些原本对他们不屑一顾的人也大笑着跟唱,好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TF一无是处。当然,或许这一刻他们仍未觉得这三个小孩有多好,但他们终于肯放下自己的骄傲和成见,跟着音乐欢呼。

 

我无法指责他们,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我试图想象,如果王俊凯不是我弟弟,当三个陌生小孩横空出世,红遍大江南北时,我会不会也嗤之以鼻。

但没有如果。

距离公众第一次提起王俊凯的名字已经过去很久,我终于感到,他所做的一切正在被我周围这冷漠的世界接受了。

 

高考我考得不错,他的父母都来参加了我的升学宴,而他因为脸蛋过于有名,只能私下里给我寄来一个小小的礼物。

 

于是我们又恢复了联系。虽然这种联系依然断断续续,建立在我给你点赞、你给我评论上,但比起我高三时的毫无联络已经好了很多。再后来他也考到北京,有时候我们还能一起吃顿饭,关系又渐渐回到了小时候。

 

好像就是从我升入大学开始,他们的名字变得真正不容忽视。《剩下的盛夏》一出来,我的朋友圈里就有了好多分享转发。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看着他唱跳的身影也终于意识到他已经是个大明星了。但当剥离了这一切光鲜的外表和包装,我还是能感受到,他仍是当初那个纯粹干净的山城男孩,是那个被逗红了脸也不肯松口叫一声“姐姐”的弟弟。

 

他有他的规则和秩序。他只是长大了,但他还是他。

 


大学时我交了男朋友,也是重庆人。我们用家乡话叽叽喳喳,争辩不休,又亲亲热热地和好。我跟他说起过王俊凯,他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坦然接受了“女朋友有个大明星弟弟”这样的设定。

 

但我这个男朋友没能谈多久。很快我就在室友的带领下堕入腐圈,从角色搞到rps,搞得疯言疯语,日夜颠倒。男朋友不能理解我,规劝无果后终于向我提出分手。我毫不留恋地跟他告别,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搞cp大业中。

 

终于,我还是对我的弟弟下手了。

 

我没有搞那些貌似有糖的cp,而是搞起了磊凯拉郎。说来也是滑稽,一开始搞上磊凯还是我的磊唯闺蜜看到一个磊凯视频,本着大家一起哈哈哈的原则发给我,说“这是什么没有见过面的邪教cp”。没想到我一见磊凯误终生,从此变成她的对立面。

 

拉郎真的快乐。因为正主没有交集,所以我看着文字里的磊凯爱得死去活来天昏地暗,也不会有出卖了弟弟的罪恶感。

 

我没有问过王俊凯到底有没有见过吴磊。cp粉要学会圈地自萌,我作为姐姐更不能为了自己的快乐误伤了弟弟。王俊凯甚至都不知道我变腐了。小说里写的,总要有个人来为他打开新世界大门什么的,听起来很刺激,但当这个选择摆在你面前时,你是不会这样做的。

 

你害怕伤害他。你知道他已经走在钢索上了,每一步都要思前想后,审慎再审慎。你怎么敢拿那样一个戏谑甚至危险的可能性去打扰他、诱导他。

 

我一直沉默。后来吴磊也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我只是聊天时装作不经意地问王俊凯:“听说吴磊变成你学弟啦?”他也漫不经心地回应:“对啊,你喜欢他?”我按捺下所有心绪,说:“我朋友喜欢。”就没有再问。

 

当磊凯终于同框后,我意识到我要把想象和现实分得更开才对,不然就愧为人姐了。

 

但不是我意志不坚定,是正主追着我喂糖。王俊凯的朋友圈里渐渐开始出现吴磊的身影。第一次是一场吃鸡的截图,双人模式,吴磊和王俊凯的微信名字挨得紧紧的。第二次是一群人吃饭的合影,吴磊坐在王俊凯左手边,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挨得紧紧的。第三次是一张社团海报,吴磊和王俊凯双男主,名字和脑袋都挨得紧紧的。

 

唉,我只能叹气了。到底是姐姐的臭小子还是好小子呢,非要帮我把理想照进现实。

 

有一次我去枫蓝国际吃饭,散场已经有些晚了。打车回学校的时候路过他校门口,我就给他发了定位。没多一会儿他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我慌慌忙忙地戴上耳机接通,他在屏幕上笑得眉目生花,说:“姐姐,我给你看个人。”镜头一转,我就看见坐他对面的吴磊。吴磊也看向镜头,眉开眼笑地叫“姐姐好”。我连声应着,心里怦怦乱跳。

 

我偷偷问王俊凯什么情况,他说没什么情况啊,就是晚上吃个饭。我说:“就你们俩?”他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对呀”。我在这头啧啧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不是我非要往那方面想,但我知道王俊凯其实不是个那么容易跟人混熟的人。小时候他就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爱勾肩搭背三五成群,长大以后,因为身份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他的朋友更是越来越少,能留住一个,就珍惜得不得了。吴磊突然闯进了他的好友圈,甚至有变得过分亲密的嫌疑,让我一方面为可能是搞到真的了兴奋不已,一方面又忍不住为他担忧。

 

后来有几次他们吃鸡四排叫上我。我一边专心苟到决赛圈,一边暗中关注他们交谈。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可能是谁的室友或者朋友吧,三个男生插科打诨,一刻也没歇息。乍一听好像谁跟谁关系都挺好,分不出个远近亲疏,但仔细分辨能发现,王俊凯和吴磊有些隐隐约约的小默契,是谙熟于心的,别人插不上话的。我关了麦唉声叹气,一不注意就被打死了。王俊凯在那头窃笑,说要帮我报仇。

 

唉,你小子懂什么,最让我糟心的就是你啊。

 

一起吃鸡之后我也加了吴磊微信。可能是因为知道我和吴磊的共同好友只有王俊凯,他们两个开始奔放地在我的朋友圈下面“调情”。谁说了句什么,另一个一定会过来招惹几句。我给谁评论了什么,两个人没一会儿就互相告起状来。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当小姑娘调解员的日子。

 

有时候我都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有点什么,还是只是“直到深处自然基”的兄弟情啊?

 

但我也没来得及管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自己的生活也开始摇摇欲坠了。大一时被升学的喜悦冲晕了头脑,一直没缓过劲儿来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后来又开始搞cp,更是连教室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终于到了保研、就业、出国的分岔路,我才发现手里一点筹码都没有。我慌了,不得不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未来上,王俊凯和吴磊怎么样了,我也没空再去关心。

 

最后我还是决定出国,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offer。大学毕业那年暑假我旅行一圈回家,舒心地躺在床上吹空调、嗑cp,王俊凯突然发消息过来:“姐姐你在不在重庆?”我一下从床上坐起:“在啊,咋啦?”他说:“晚上请你吃张孃孃烧烤,我带个人来见你。”

 

我其实有点猜到了。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见到了吴磊。这一次还会是吴磊吗?要以什么名义见呢?或者,如果不是吴磊的话,会是谁呢?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我晕晕乎乎地下床梳洗,化妆,找衣服。我搞磊凯已经两三年了,按理说早有预想王俊凯会和谁在一起。但那是明星王俊凯。现在要和我见面的是弟弟王俊凯。

 

你很难想象你的弟弟会和谁在一起,因为你永远都记得他最小时候的样子,便永远觉得他小小的,像长不大一样。你很难接受他会结婚、生子、老去,因为连你自己都还没有经历那些,那个小小的人儿又怎么会经历那些呢?

 

出门时我跟我妈说晚上不在家吃饭了,她问我和谁吃,我说王俊凯,她愣了一下问,嵩嵩回来啦?

你看,大人们都记得他叫嵩嵩,虽然后来我也开始叫他王俊凯了,但心里他还是嵩嵩。那个明明长大了,我们却还觉得他没长大的,嵩嵩。

 


到了张孃孃烧烤,王俊凯看到我,站起身来招手,我一看,坐他旁边的不是吴磊又是谁。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过去。他们俩倒是很开心,拿了选菜篮问我要吃什么。我忧愁得连胃口都没有了,说你们吃啥我吃啥。于是他们拿了三大篮吃的,叫了一小件啤酒。我是真的目瞪口呆了。

 

趁吴磊去找抽纸,我朝他的方向努努嘴,问王俊凯:“你是这个意思吧?”王俊凯一边玩手机一边点头:“我是这个意思。”我说不准是困惑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敲敲桌板示意他抬头:“你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吗?”他放下手机,抬头看着我,一脸认真:“我知道。他也知道。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他在白炽灯光下看着我,眼睛发亮,眼神直白,让人瑟缩。吴磊回到座位上,把抽纸递给王俊凯,王俊凯抽了几张出来开始擦桌子。一时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高兴吗?当然,我半边脑子里都闪着弹幕“磊凯is real!!!”。另外半边却是六月飞雪。我回想起从他当练习生开始的日子,周围长辈的不理解,同龄人的红眼和冷眼,拥堵的疯狂粉丝和闪光灯。一张张翻页,他终于走到了今天,坐在我面前。

 

他和吴磊已经开始低头说话,好像没有把这段尴尬的沉默放在心上。那么你们的未来呢,可能会面对的坎坷和绝境,你们有放在心上吗?

 

我已经分不清我到底希望什么。我矛盾得像掉落陷阱后的麋鹿,横冲直撞,找不到方向。他现在很快乐,我知道,我当然希望他快乐。但这种快乐是永恒的吗,是值得的吗?未来的某一天,你们是否会为选择了这种快乐而后悔?甚至恨自己,恨对方呢?

 

我还在胡思乱想,烧烤被端了上来。吴磊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把倒刺擦干净,递给我。王俊凯习惯性用茶水烫了烫碗,放到我面前。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犹豫不决,百感交集。

 

王俊凯终于笑了:“姐姐,你别想了,我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吴磊也看着我,说:“姐姐,我们知道你想到了些什么,但我们也知道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我焦虑极了:“你们真的知道吗?你们还是孩子啊。”王俊凯像小时候那样撅起嘴:“我们不小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了。”

 

吴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松了那么一瞬,很自然地偏过头,用那种稠得能滴出蜜来的眼神看着王俊凯的小表情。王俊凯也看向他。噼里啪啦,我感觉自己听到了电流的声音。

 

我被他们闪瞎了一秒。我想我此后的人生中也不会见到比这更动人的场景了。两个少年坐在混乱的背景里,俗气的装潢和廉价的摆设没有折损半分他们的光彩,逆光和油烟也没有让画面失色。他们只是坐着,看向对方,好像就可以用稚嫩的肩膀抵挡住整个世界的风雨和恶意了。

 

这个场景太美,也太脆弱。但正因它脆弱,才美得摄人心魄,让人虽知无果却仍愿前赴后继。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我咳了一下,让他们终于从对视中回过神来。我说:“好吧。我知道了。但你们要保证,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认真思考和商量的,谁也不准冲动或者先退缩。”

 

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王俊凯开了瓶酒递给我,雀跃地说:“知道知道,喝酒!喝酒!”

 

那个夏天很快就过去。王俊凯带着吴磊回了家,当然,是以好兄弟的名义回去的。但对于他们而言,那是个见过家长的夏天,是一个正式的开始的夏天。

 

 

没多久我就出了国,因着时差,越来越少和他们联系。有次我闲来无事刷朋友圈,刷出来一条王俊凯刚发的照片,是两个人在路灯下牵手的影子。一算时间,东八区凌晨三点。吓得我赶紧私戳他:“你疯了吗?那条朋友圈万一有谁没屏蔽上咋办?”他回我一个“嘻嘻”,说他发的部分可见,只有几个亲近的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朋友能看到。

 

我欣慰他把我算在了信得过的人里,又有些弟大不中留的怅惘。我也有过爱人,我知道没有人能忍住汹涌的爱意,如果没有途径说出来,无限膨胀的爱会让人自我毁灭。所以我很高兴王俊凯和吴磊都找到了自己的途径。他们建了小小的分组,把乱七八糟的心里话和平凡浪漫的小事情发到小小的群组里。那就是他们的小小天空了,他们愿意只守着这方寸间的和平。外人可能无法理解,但他们想要的,其实也不过是这些了。

 


异国他乡的日子像大学时光一样转瞬即逝,我最终回到了重庆,找了份懒散的工作,薪资不算特别丰厚,但适合我这样的都市废人。我常常回家吃饭,吃着最爱的家常菜,听我爸妈说些家长里短,就觉得日子足够丰盛了。

 

有天回家吃饭,看到我妈皱着眉头,像谁欠了她十万八万一样。我问她怎么了,她扭捏半天,开不了口。我量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自顾自地上桌开始吃饭。我妈把筷子给我夺去,骂道:“就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关心一下家里人。”我大惊:“冤枉!我怎么又没关心你们了,昨天不是才给你们买了按摩器吗?”我妈烦躁极了:“我没说我和你爸!我说嵩嵩!”

 

“啊?”我瞪大眼,“嵩嵩怎么了?”我妈愁眉苦脸地酝酿了片刻,很难以启齿一样:“你说嵩嵩怎么搞的,怎么就喜欢上了男生?”我顿时周身发冷:“你听谁说的?”我妈说:“你爸前天和你王叔叔他们吃饭,你王叔叔喝醉了,那把嵩嵩给骂的啊,说他进娱乐圈果然没好事,竟然和一个男生好上了。”我的手止不住发抖:“王叔叔知道了?”我妈见我反应不对,问:“怎么?你早知道了?”我话梗在喉咙里,点了点头。

 

我妈扬起一只手就朝我拍过来,骂道:“你早知道了怎么不说?你这个当姐姐的是怎么看着嵩嵩的!”我噌地跳起来躲开,争辩道:“嵩嵩这样怎么了?他又没做错什么!这就是他想要的!”我妈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男的和男的……两个男的怎么能在一起!”我也很生气:“男的和男的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你们这代人的思想早就过时了,爱不分性别,你爱谁,你就可以和谁在一起!”我妈一巴掌甩过来:“胡说八道!乱了乱了!什么都乱了!”她像突然醒悟过来,震惊地看着我:“你也是这样想的?好哇,好哇……我就说你怎么还不谈恋爱,你是不是喜欢女生!”“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也气得浑身哆嗦,换上鞋甩门而去。

 

这场不欢而散带来了我们母女俩近一个月的冷战。我爸在中间极力斡旋,但我和我妈都坚定自己的立场,谁也不肯先低头。我原以为我妈会是我们家相对开明的那一个,但事实证明,在一些他们认为的原则性问题面前,每个父母都是暴君。

 

我私下里问王俊凯:“听说你爸爸知道了?”他过了好久才回我:“对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我问:“怎么给他们知道了?”他说:“我说的啊,我想着我和吴磊在一起这么久了,是时候跟家里公开了。”我惊讶不已:“什么?!你自己说的?”他反而笑嘻嘻:“对呀,吴磊也跟家里说了。”我瞠目结舌。

 

他说:“姐姐你别担心,我们有分寸。”我问:“那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他无所谓地说:“熬呗,反正我们就是不松口,他们最后也不得不接受。”我不是故意要打击他,但就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太乐观了一点?”他回我:“姐啊,世界已经这么丧了,你还不往好的方向想?”我无话可说,只能祝他们好运。

 

我是真切而诚挚地祝他们好运。我没有见识过王俊凯连夜坐飞机赶回学校有多惨,没陪他昼夜颠倒地练舞、录歌、拍戏、跑通告,没护着他在接机的人群里困难地挤来挤去。那些我都没见过。我只见过他的生活一角,见过他发的那些朋友圈,那些明明很渺小却被他像什么一样捧在手心里的幸福。仅仅是这些,就足够让我落泪。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最终都只能埋头于自己的生活。无论我们多喜欢一个人,多想保护一个人,都只能在劳碌奔波中分给他半刻关注,看着他摔跤,再爬起。无论我们多心痛,我们都只是他人生的观众,无法帮他走完这条路。更何况王俊凯选择了一条那么孤独的路。

 

所以我更庆幸他有了一个同行的人。他们互相选择了对方,愿意在对方摔跤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愿意分担对方的劳碌和奔波,也分享所有沮丧世界里的乐观。

 

这真的,太难得了,就像一个童话。而外界的风雨和恶意又算得了什么呢?王子和王子会live happily ever after,是所有童话故事的结局。

 

 

再后来,我和初恋男友在重庆重逢了。我们都成长了,懂得如何舍弃一部分自己来成全一段更好的爱情。现在我三十四岁,有我深爱的老公和女儿,一个让他人艳羡的美满家庭。

 

今天是圣诞节。我下班回家,在楼下取了一堆快递,一个人拿不完,又叫老公下来拿一些上去。回家拆开一看,有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衣服和厨具,也有朋友们寄来的圣诞礼物。我拆开了寄件人写着“嵩嵩”的那一份。

 

是一颗小小的雪花球,里面有两个穿着新郎礼服、胸前别着花的小男孩,牵着手站在花园拱门下,面前摆着一个大大的多层蛋糕。雪花在他们头上纷纷而下,美好得让人屏息。

 

我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老公从包装碎纸丝里找到一个精美的印着“结婚请柬”四个字的纸袋。我们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紧张和肃穆。我哆嗦着手,打开请柬一看,上面果然写着“吴磊”和“王俊凯”的名字。我尖叫起来,扑到老公身上又哭又笑,女儿也从儿童房里跑出来,不明所以地挂到我腿上尖叫。

 

我缓过神来,开始给王俊凯打电话,但没人接。我又给吴磊打,也没人接。于是我和老公开始既兴奋又焦躁地等待,就像很多年前我们知道了自己的高考成绩后,等待着某所学校的招生办给我们打电话那样,甚至,比那样更激动。

 

吃过晚饭后,我们心不在焉地陪女儿写完作业,又哄她洗漱睡觉。然后我们两个人疲惫地躺在床上,等待王俊凯或者吴磊的回电。我们谁也没打算睡,因为谁也睡不着。我们就像两个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大奖的人,却还想体验一次宣布结果那一刻的欣喜若狂。

 

零点一到,我的手机跳出两条特别关注的微博。我颤抖着手点开,却半天都加载不出来。于是我招呼着老公也上微博看看,他的界面也空白一片。我们两个人从大眼瞪小眼到相视了然,渐渐控制不住笑意,很想跳起来抱着对方大叫、转圈,又怕吵醒了孩子。

 

又过去了一会儿,我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我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嵩嵩”两个字。我给他的来电显示是多年前那个一起喝酒的晚上我拍的照片,他坐在乱糟糟的背景里,笑得柔软又坚定。他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手的主人没有入镜,但我想,现在全世界都已经知道手的主人是谁了。

 

我深吸口气,在老公鼓励的眼神下接起电话。

王俊凯在电话那头笑,说:“请你喝喜酒啊,姐姐。”




END.

我永远都不可能连载,因为我永远都写一半就写不下去了。

【磊凯】孤独星球

“每个故事都有三个版本,你的版本,我的版本和事实。”

吴磊的版本

王俊凯的版本: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fin.


*剧情纯属虚构,没有火山爆发,吴磊妈妈也不是这样的,请勿对号入座。

*拜托哪位见多识广的爸爸帮我看看啥是敏感词吧,这也太沙雕了。

lofter说我有敏感词。我特么,哪儿有啊???

【磊凯】世界尽头

“每个故事都有三个版本,你的版本,我的版本和事实。”

吴磊的版本:

 

 

 

1

吴磊推着行李走出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身后门内炽亮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进茫茫夜色里。

他一呼气,白色的水汽来不及聚形就被大风刮走。

寒风在羊绒围巾的缝隙间找了个刁钻的角度长驱直入,深深扎进他的脖子里,他松开握住行李箱拉杆的右手,把羽绒服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了下巴,在淡青色的胡茬间留下一小个浅浅的印子。

又一阵风经过把行李箱带走,滑轮在行道砖上发出滋啦的声响。他连忙上前抓住拉杆。旁边两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发出善意的轻笑,他也有些羞窘地回以一笑。

 

机场大巴很快就到了。他放好行李上车,大胡子司机冲他露出北欧人特有的热情又满不在乎的笑容。他扯着冻僵的脸笑了起来。血液开始在他的皮肤下汩汩流动,照拂他苍白的手指和通红的耳垂,暖意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座位被陆陆续续坐满,一个绑着一头脏辫的白人男孩坐到他旁边。那人长舒口气,把外套扣子解开,围巾取下来叠到腿上,扭头向他伸出手,用英语问道:“Hi!游客?”

他握住那只手,笑着点点头:“是的,第二次来了。”那人“哇喔”了一声,有些小骄傲:“冰岛的确不错,我是冰岛人。”吴磊意会,挑了挑眉。

“不过我在伦敦念高中,然后,你知道,”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家之类的,所以放假我就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缩在靠背上,语调困倦餍足:“上帝啊,我爱死了回家的感觉。”

然后冰岛男孩没有再说话了。也许是一个多小时的飞行让他终于在深夜感到疲惫,又或者是他打算小憩一会儿好精神饱满地和家人见面,总之,他安静下来,窸窸窣窣地整理起随身行李,盖着围巾合上了眼。

 

 

2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和转机并未让吴磊感到困意,他甚至恍觉能感受到脑内神经在兴奋地冲撞,太阳穴弹跳着,像一把撒到热锅上的砂糖。

 

远远早在他落地之前,冰岛的天空就黑了。现在他望着窗外没有尽头的夜幕,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辆行驶在怪兽食道内的汽车里,很快这一车的人都要被胃液腐蚀融化,也或许下一秒他就能变身超级英雄。

他想象自己拿着一把刀或者剑,有个响亮名号的那种,然后爬上脏器,在怪兽的腹内用力劈砍出一条通道,血水四下流淌,湿淋淋散发着热气。他把这些人一个个托举出去,于是光就倾洒了下来,从皮肤表层,从绵密云层。想回家的人可以回家,想流浪的人可以去远方。

 

但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英雄,或是只能抱紧手臂任汽车行驶下去,像他从来做的那样。

他不知道。正如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失去了生活的概念。他数着经过的车辆、建筑、站牌、闪光的路口。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他只是在等时间流逝,等时间杀死时间,杀死他。

 

 

3

巴士中转站到了。冰岛男孩醒来,一层一层地裹紧御寒的衣物,精力旺盛地跟他拥抱道别。他很久没有和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相处过了,笑容无奈却欣喜。

男孩挥手离开,其他旅客也坐上了去往各自酒店的巴士。他也坐上了自己的。他仍是活着的,寒冷,萍水相逢和告别,午夜的汽车轰鸣,干燥的唇,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自己仍然活着。

 

不多时巴士停在了酒店前,他站在车门外跟司机道谢。一片雪花落到尚未关合的车门内,然后是他的肩头,发梢,围巾,握着拉杆的手。

铺天盖地的雪花从最高最远的天际坠落,那么沉重又那么轻盈,很快就攻占了街道和屋檐。他仰头看着雪花,以为自己要被淹没。

 

他原本最期待酒店外面的海,但此刻满心满眼都是这场大雪。他期待海又期待雪,但怎么能被允许两样都得到呢,上个冬天他在北京这样等,可海永远遥远,雪也绕道而行。现在他站在此处,在这个遥远的世界尽头,竟然都得到了,海就在他眼前,雪就在他手心。

是因为足够远吗,足够远离俨然的秩序和规则,既定与俗成,所以狂乱野梦也能成真吗?那他可以许愿吗?他可以等,再等两个月,等到圣诞老人经过这里,三十多岁大男孩的心愿也能被实现吗?他还想问,他最想问,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进围巾里——

 

只要等得够久,想要的就能等到吗?

 

 

4

不是所有故事都有完整句点,都会给你时间消化掉高潮然后迎来结局。有的时候,高潮就是结局。没等到爱意被生活气息侵蚀殆尽,故事就在最轰轰烈烈处戛然而止。

他们就是有这点心照不宣。就像一开始没有倒计时、烟花、香槟、烛光晚餐之类的仪式,但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在拥抱时把手放到对方颈后了,而亲吻在牵手之后。结束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分手,但他们默认,这就是结束了。

 

结束是什么意思呢?是公众开始调笑他们藏在透明柜里,闲言碎语让资本家收起笑脸。是有人把他们在暗夜里拥吻的照片发到邮箱,像看到落单猎物的鬣狗般勒索高价。是他的母亲拿刀架在脖子上,哭叫,怒骂,罔顾美的姿态和母亲的善良,说他是个疯子,在把自己毁掉。

 

但谁才是疯子呢?

那些人,最保守,最腐朽,比起爱什么都不是。那些人,理应被淘汰,被修正,被重塑,但爱比起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的母亲跪下了。他还能如何?

就这样吧,就这样了。

 

结束是什么意思呢?是没有人提议,但他们都默契地不再去有对方的场合,就像这个故事开始前那样。

波涛之外的人已经猜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他们不知道,那是他死掉了一次。

 

曾经那么多的节目、广告,王俊凯的名字和照片像一场六月的暴雨般让人无从躲藏,有时出现一条漏网之鱼,所有人都像惊弓之鸟般望向他,他却那么镇静。

这是一幕最荒诞的闹剧,施暴者无辜,受害者有罪。他不看母亲惊怒不敢言的脸,不看姐姐不忍的表情,不看众人模糊的身影。天地间,他只看向巨幕上的王俊凯,那张发光的脸如同午夜高悬的月亮,永远吸引着他的潮汐。

他终于缓缓松开掐进掌心的指尖,想,哦,这就是结束了。

 

 

5

最薄情寡幸的人在二十岁时也曾有过对爱情的天真。吴磊全部的天真都用来走向王俊凯了,分开之后,他们都变成大人,天真是个累赘,被留在原地。

现在他已经三十三岁,天真变成一个隔着旧事的发黄词汇,有些轻浮,有些低贱。他却多想敲碎那些建构在昨日与今日之间的屏障,把没人要的天真再捡起。

 

他从台前转到幕后,跟着前辈慢慢学导演。他白天黑夜不知休眠,有那么多的问题要问,有那么多的错误要改,前辈夸他谦逊好学,他却笑不出来。他不知要如何向外人解释他所做的一切,就像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行走,还是在被时间推着前进。

 

他需要足够多的工作来填补心里少掉的一块,他想自己脑子里或许住了一只饕餮,那么不知饥饱地渴求一切。他渴望王俊凯,渴望他大笑的弧度,渴望他喝完牛奶的唇,渴望他的温热手掌搭在腰际,渴望他在清晨滚进他怀里。可他不能了。

他转而投靠忙碌,希望用疲惫抵御思念。但最清醒时想的是他,神智不清时想的也是他。王俊凯是被刻在他心上,每一次血液沿着动脉送回心房又送出,都会让他把这三个字又重温一遍。

 

后来他也有了一些拿得出手的作品,身边的位置却永远空着。他的母亲终于受不了,借着聚餐的名义往饭桌上带人。这撕碎了他对家庭最后的眷念和温存,他买了最早的机票离开北京,去世界各地。

北海结冰,他在厄加勒斯角灯塔下拍摄航船;东八区华灯初上,他推开窗看黎明。他和王俊凯曾经去过的,原本将去的,打下两个人烙印的所有地方,现在他一个人去。

 

二十多岁时轻易分离,以为时间会治愈伤口,以为人能主宰爱情,却没想多年过去,溃烂之处愈发溃烂,心上之人越刻越深。这时他才开始天真渴求故事尚未结束。

他们没有说再见,没有说再也不见,爱或不爱了都像深山里无人认领的物种,山外的世界兀自运行,他们会在山里重逢。站在陈年的枯枝败叶上,他们总有一个人会先开口,“这个东西是什么?”如果王俊凯这样问,他会告诉他,他觉得那是“爱”。从分开那天开始,从这个东西扎根那天开始,他的底牌就一直是“爱”。

如果王俊凯没问,他就会开口,我把我们的天真捡回来了,你要吗,你还爱吗?

 

 

6

第二天快到午饭时间他才从混沌梦境中醒来。洗漱完草草吃了早饭,他换好保暖的防水衣裤,背着背包下楼。大堂里已经有人在等待。导游看到他,把雨衣发给他,清点完人数,招呼大家坐上门外的大巴。

一路上导游告诉了他们注意事项,坐在吴磊斜前方的亚裔小姑娘兴奋地举起手问:“火山里面有岩浆吗?”

导游夸张地扬了扬帽子:“好问题哦。大部分情况下,喷发后的火山口因为被冷却凝固的岩浆所覆盖,所以是封闭的。但今天我们要去的这座火山非常奇特,它里面没有岩浆。现在普遍认为可能是岩浆冷却后形成熔岩壁或是岩浆流回了地心深处,就像是有人拔掉塞子,于是所有岩浆就又从岩浆房退了回去。”

小姑娘惊讶极了:“所以岩浆还会从我们脚下冒出来吗?”

“不会哦,”导游摇摇头,“至少今天不会。”

 

车上的人都笑了起来,吴磊也跟着笑。他想起临行前姐姐家的小外甥抱着他的胳膊问:“舅舅,你怎么敢到火山里去啊,火山喷出来怎么办?”

他点点外甥的小脑袋,吓唬他:“火山喷出来舅舅就会变成火山灰飞到你枕头上。”

他姐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恶声恶气地说:“乌鸦嘴,呸呸呸。你要出去散心,我不管你,你要去多远都随你,但你必须给我好好地回来。”没说完,眼眶就红了。

吴磊无奈地把她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像她小时候哄他那样:“好好好,我知道,我一定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回来。”

他姐的委屈得了安抚,喑哑的埋怨语气就收不住:“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好好的演员不当了,现在导演也不当了,家人也不要了,一两个月见不到人影。”

吴磊僵住,垂下手,无力地扯动嘴角:“我没想到你跟妈一样了,你也觉得我是中了邪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吴悦自觉失言,“只是你看你现在过的是个什么日子,我看着心疼。”

他深吸口气,心里觉得奇异地讽刺和凄凉,拖着行李要走:“我的心不疼吗,当初妈他们拿命威胁我,要我和他分手的时候,没人想想我的心多疼?我曾经有多好多快乐,你们没看到吗?但你们从来不管,你们只管想要个什么样的我,为了把我变成你们要的那样,我的疼也不管,我的快乐也不要,我现在的日子是谁造成的呢!”

话说出口,他才感到轻松,像紧锁多年的阁楼终于开窗,风把尘埃吹乱,光也照进来。

 

他有一道伤口。每个人都试图装作它不存在,但每个人都知道伤口在那里,他一提,就明目张胆地疼,他不提,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疼。可流血化脓是他的,痛不欲生是他的,为什么要任别人遮遮掩掩。

王俊凯是他的一部分,他恨死了每个人都极力回避这个名字的样子。现在他要把外人慌慌张张盖上的那层布揭开,朝所有充当瞎子的人大喊:“这里有道伤,有个人!它从来都没好,我从来都没忘!”

 

小外甥看妈妈和舅舅要哭又要吵架的样子,吓得扑上去抱住舅舅的腿,哇哇地哭着:“舅舅别走!舅舅别走!”

吴磊回头看向他姐,他姐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脸色像被谁捅了一刀,流失半身血一般苍白。

他叹了口气,抱起外甥倒回去,把小肉团塞进他姐怀里:“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临走前还在为这件事争吵。”

他的目光停留在沙发背后的玩具箱上:“我也很想走出去,我知道我状态不对……但我只是,我不能。我做不到,我试过了,我就是没有办法。”

他不看他姐的满脸泪水,对着虚空露出一个迷茫又缥缈的笑容,像是被谁丢弃在了街头,过了很久都没回过神来:“我不知道,姐,我没有王俊凯了,我不知道如果连你都不能理解我的话……我还有谁。”在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之前,他转身离开了。

 

 

7

下了大巴步行四五十分钟,他们来到斯瑞努卡基古火山口。装备好头盔和安全带,导游带着他们登上升降梯。

岩浆房的斑斓纹理逐渐映入眼帘,火山喷发释放的强热与压力塑造了其内部的瑰丽奇观。火山内壁光滑,而各种构造则被镀上了黄、蓝、红、紫、橙等绚烂色彩,如此明艳美丽,仿如幻境。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地心深处。阳光从窄小的火山口倾泻而下,散落在回旋纠缠的岩壁上,光晕中有水滴坠落,一个令人震惊的庞大的地下世界展现在每个人面前。

 

十年前的冬天,他和王俊凯曾来过冰岛。他们没有去看蓝冰洞,没有在雪地里泡温泉,没有参加冰川徒步。他们哪儿也没去,却在酒店里睡到天色渐亮,进食,交谈,做爱,在床上,在浴缸里,在窗帘后,在沙发上。他们不知今夕何夕,不知窗外风雪骤起又停,他们只是不知疲倦地痴缠,像骨中骨,肉中肉,像要把自己像两个泥人般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捏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后来他们终于停歇,拉开窗帘,荧绿的极光就缀满了两座建筑间的一小片天穹,像不请自来的神秘嘉宾,为他们送上意外之喜。王俊凯在他怀里失神地望着那片神迹,一时竟无法言语。他也鼻尖发酸,只能低头不停地亲吻王俊凯的额头,眼睑,嘴唇。

那时他们遇见不期而至,便以为自己是被上帝佑护着的。

 

他们呆在雷克雅未克,像真正的冰岛人一样慢下来,在托宁湖边喂天鹅,牵着手在海岸上散步,在旧港看一下午的船,以为一生漫长,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但人世间的风雪要起要停,又岂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能左右的。风一吹,人就散了,雪一下,来时的痕迹就找不见了。

 

吴磊站在地球的心脏里,看着浩大空旷的火山内部,为造物的奇妙和宇宙的壮阔感动到几欲落泪。但他却不感到自己的渺小。诚然,他是渺小的,他的爱被人镇压,他想触摸却只能收回手。

但他的悲伤像一颗星球的诞生和毁灭那样隆重,他在战栗,他的爱,他的血液,像地球深处的岩浆一般汹涌上来又悄悄退去。

他想说,王俊凯,我又看到神迹了,你现在在哪里呢?

 

 

8

冰岛人爱喝酒,Laugavegur大街一带到处都是酒吧。吴磊和王俊凯曾经把这里的酒吧试了个遍,然后在凌晨五点醉醺醺地搭着本地人的肩膀散场。

现在吴磊不干买醉的傻事了,他即便无法变好,也不会再主动伤害自己了。他知道他得活着,活着才能等,只要等得够久,想要的就能等到。

 

但他还会去那家叫做Hlemmur Square的酒吧,他喜欢那里。他们去其它酒吧的时候,王俊凯很快就能融进舞池里,其他热情的冰岛人围着他吹口哨,欢呼,和他共舞,吴磊只能干坐在卡座上看着。只有在Hlemmur Square,王俊凯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边,挠他的掌心,摸他的睫毛,和他换着酒喝,聊最平凡无奇的小事。

他爱看王俊凯讲话,其实有时候他根本听不见王俊凯在讲什么,但他看着王俊凯的嘴唇开开合合,不高兴就撇下,不满意就嘟起,他脸上的肌肉就忍不住要牵起嘴角。他爱那种感觉,那种好像可以一眼万年,王俊凯会永远在他身边的感觉。

 

酒吧还是老样子,陌生的服务生仍然爱谈天,看到一张新面孔就忍不住要搭讪。

他告诉服务生这是他第二次来冰岛了,年轻的服务生露出和冰岛男孩一样的笑容。

“一个人?”服务生问。

他摇摇头:“不,我有个爱人。”他不用过去式,好像这样那段爱就还没过去一样。

“哇喔,那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酒吧?”

他再次摇头:“是‘他’,而且……我们已经分开了。”

 

他还是说了出口,在这个酒吧。上次在这里他们还得意地牵着手示意服务生“我们是一对”,但曾经的服务生已经不见踪影,他也终于要在故地重游时告诉新服务生“我们已经分开了”。

但他其实还好,至少,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他们曾是一对。他多想知道,那些他以为自己是主角的故事,在别人眼里是怎样的呢,也会觉得美吗,也会赞美爱吗?

 

服务生露出了然又抱歉的笑容,递给了他一杯酒,转移话题:“那么,介意告诉我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吴磊不介意地摆摆手:“导演。”

“酷!”服务生吹了个口哨:“你拍哪种故事?有什么代表作吗?我回去以后查一下。”

吴磊笑了:“我没有什么代表作,我是那种最名不见经传的导演。”

服务生以为他想保护隐私,眨了眨眼,没再追问。

但吴磊不是。他啜了口酒。

他没什么代表作不是托辞,如果“代表作”三个字是他心里认为的那个意思的话。没有一部片子能代表他的前半生,他曾经生发出茂盛枝桠又被残忍折断的前半生,他拖着爱与恨苦苦求索却不得的前半生。

 

他敲敲吧台吸引服务生的注意,服务生的眼睛亮了,忙不迭靠过来。

吴磊说:“只有一部片子,我当导演拍的第一部片子,我在片尾说了一段话,那段话是我真正的代表作。它也许不能代表我的成就,但那是我写给我爱人的,就那么一句……再也没有别的话能够代表我。可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部片子。”

他说不出话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9

“厄加勒斯角附近海域是世界上最险象丛生的海域之一,大西洋和印度洋的风暴和巨浪在这里交汇,生和死变得随机。

不想死的人建起灯塔,我看着它的光从熹微到明亮。

但我不能,上帝啊我不能,我是一艘被您施加咒语的幽灵船。

灯塔就在那里,我却永远也无法上岸。”

 

在那部片子的结尾,他这样说道。

 

 

10

第三天,他驾驶着租的越野车沿1号公路向北。没走多远,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隆隆轰鸣,像千万辆战车碾过骸骨堆积的战场。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将整个平静的旷野撕碎。

他惊讶地靠边停车,下车向四周望去。身后已改天换地。

遥远的某处,火山气体和岩浆碎块直冲云霄,巨大的灰云像意大利松树干般上升到极高处,于顶端扩散,烟雾和尘埃罩住了天光。

有座火山,爆发了。

 

他回到车上锁住车门关上车窗,向北飞快驶去。他打开滋滋呀呀的电台,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听不懂冰岛语。没多久,他到了博尔加内斯,遇上其他停歇在此处的旅行者。他问他们哪座火山爆发了,可没有人能够回答。一切发生得太猝不及防,通讯尚未恢复,无人知晓现场是什么情况。

 

他和其他旅行者上车继续往北走,浓重的火山灰在他们身后紧随而来,爆炸声还在持续,即便紧锁着车窗也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等他们到达布扎达吕尔的时候,通信终于恢复了。吴磊掏出手机,试图跟姐姐报个平安,但信号时好时坏,电话始终拨不出去。他找了个有Wi-Fi的地方,一连上网,微博就给他推送了冰岛卡特拉火山爆发的消息。紧跟在这条热门微博下的,是一条关于王俊凯的新闻:冰岛南部卡特拉火山爆发,正在冰岛境内拍摄广告的王俊凯暂时失联。

他周身血液骤然停止了流动。他哆嗦着点开新闻,文字不长,每个字都在跳跃,变得模糊,变成重影,他咬紧牙关才能将它们引进脑子里。那些简单的字块连起来像一把重锤敲击着他的脑袋。他浏览下方的评论,看那些祈祷和哭泣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一只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僵尸,王俊凯在冰岛,熔岩瀑布,失联,熔岩瀑布,南边,倒回去,倒回去!

 

他冲上汽车,点火发动,车头像被风卷起的落叶一般调转向南。其他旅客追出来,大喊着让他停下,可他听不见了。他踩着油门,在最昏暗的白昼中向南驶去。

 

 

11

他不知道这场火山爆发会有多严重,他能想起的全是电视里排山倒海的火山碎屑流奔流而下,推倒建筑、掩埋城市的画面。

理智告诉他,王俊凯不会有危险,熔岩瀑布离卡特拉火山很远,暂时的失联只是因为通讯信号不佳。但情感上他崩溃了,他不能承受甚至不敢想象他会永久失去王俊凯。

只能远远知道他在世上某一处已经艰难得让他数年不得安眠,如果有一天灯塔倒塌,无处可寻,他连漂泊都不知道航向……他不知道,他不敢想象。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等,不就是比谁熬得过谁吗,他可以等到所有人都没有力气再反对,等到严冬过去,冰川化水,等到风又起,头顶的阴霾被吹散,光会洒到他们身上。

他已经有足够的隐忍和耐心,看,这不就是答案吗,海也来了,雪也来了。

但现在他才知道,在顺遂地等到时间尽头之前有那么多的意外可能夺去他的神迹。海和雪不是他等来的,是他自己来了,所以海和雪都来了。

 

他的心脏像第一次学会跳动一样兴奋又疯狂。他一边开车一边拨打着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占线,再拨,不在服务区,再拨。他不知失望,不知沮丧,不知疲惫,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电话。

从此往后没有什么能够击垮他,没有什么能挡在他和王俊凯中间,他要找到他,他会找到他,灯塔就在那里,这一次,上帝也不能阻止他上岸。

 

在他拨通王俊凯的电话之前,他姐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接通,踩紧的油门没松。

他姐哭着问他在哪里,一切平安吗。扬声器里能听到他母亲在一旁焦急询问的声音。他说,姐,你别怕,我好着呢,我现在要去找王俊凯了,你们知道吗,他也在冰岛,我想不出是不是神迹降临了,才会让我们一起在这里面对这场灾难。

他母亲在电话那头凄厉哭叫,他姐也哭:“你别干傻事啊,我在家里,我们都在家里等你。”他笑了:“姐,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不能活成自己的生活。如果我要回来,就带着王俊凯一起回来,如果其他人不能接受,就当我这次死在这里了吧。”

 

他挂断电话,不再听母亲的反应,不再想象谁的命又悬在空中了要他保证不再犯才能得到拯救。

谁也无法威胁他了。他的价值从来就不在那些人的三言两语里,从来不会因为他们的避讳和反感就折损,甚至每一次妥协反而藏住了它的光。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是谁,他爱谁,他要成为谁……都要由他自己来回答了。

 

 

12

就在他又一次要拨出电话时,那串熟悉的数字跳到了手机屏幕上。他下意识地踩了个急刹车。

灰茫茫的苔原和云层之间只有他一辆车停在马路上,远光灯刺破纷扬而下的火山灰雨,世界安静得像有生命诞生之前。

喉头干涩疼痛,他努力吞咽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他说。

“嘿……吴磊,我是王俊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很多年前的每一个清晨,王俊凯在他身边醒来,说的那声“早安”一样。

他太怀念了。

他落下泪来:“我知道。你还好吗?安全吗?”

“哈,你看到新闻了?”王俊凯轻笑起来,“我还好,这里离喷发的火山挺远的,而且我们已经在撤离了。”

“真的吗,我还想……”吴磊着急地发问,他怕他和王俊凯错过了。

“等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王俊凯莽莽撞撞地打断他,“……吴磊,我们已经分开七年了。我不知道这七年你过得怎么样,但我过得不好,很不好。我没有哪怕一天忘记过你,最开始那段日子我看谁都觉得像你,走在路上看到相似的背影就会哭出来。后来我发现谁都不是你,我的身边我的生活我的一整个世界,早已没有你了。我用了七年的时间,等你从我心里面消失,或者是淡化。但一点也没有。每一天醒来,我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或是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都想,今天又是要加油忘掉吴磊的一天哦。可是每一天晚上,躺在床上关灯的那一刻,我都知道,今天又比昨天多想了你一点。太难了你知道吗?我们分开得就像个笑话,而你走出去了,我还像个笑话一样在原地等你。我只是没有办法,我看到你的采访,你的电影,你的新闻,我就像被拉出来重新鞭尸了一次。我看到L这个字母都会觉得酸涩,疼痛,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因为我们都是男生,因为我是男生,所以我们就这样分开,连个正式的再见都没有。”

 

有水滴滴落在屏幕上的声音,但吴磊已无暇分辨那是谁的。他只能紧紧握着手机,像抱着一个珍贵的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时间胶囊一样,听王俊凯在那头伴着哽咽:“我就这样忍了七年。如果不是今天火山爆发,我可能还会一直忍下去,也许忍到我们都七十岁了,我才会跟你打电话,说吴磊你猜,我有没有放下过你。可是今天火山爆发了,现在火山灰已经快盖住地面,我们还在撤离,前面的路都快看不清了。我看到新闻里说火山喷发融化了冰川,接下来还会出现洪水。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世事太他妈无常了,灾难太近了。今天火山爆发我可能没死,明天洪水呢?地震呢?空难呢?我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说不定等不到我们都七十岁的那一天了。而最操蛋的是,我死了,你还不知道我他妈的一直都还爱着你。”

 

一时没有人说话,电话那头有难以抑制的抽泣声,吴磊也在这头哭成泪人。

 

他大口吸气,带着哭腔说:“你他妈闭嘴。老子也还爱你,只爱你,从人类诞生爱到今天,从今天爱到明天,下一个明天,下下个明天,爱到所有火山都爆发了,海洋把珠穆朗玛峰都淹没,地球被小行星撞成烟花,我们的骨灰都不存在了,老子也还爱你。”

漫长的凝滞的停顿。时间像停住了,直到王俊凯终于哑着嗓子说:“我可录音了,你他妈要是撒谎,我就把你对我说的话昭告天下。”

吴磊大笑,一切像是回到了七年之前:“行,没问题,你就等着吧,看我说的这些话能不能兑现。”

 

无垠宇宙间,有尚未被观测出的行星在默默运行,有彗星擦过它的轨道,发出几万年后才能为人所看到的光。

偌大的地球上,陆地震颤,生灵哀歌,散落在天涯海角的人为着同一件事流泪祷告。

小小的岛国上,山河正在淌火,冰盖正在离析,有人四散逃难,有人相拥而泣。

他们两个人就在这一切乱糟糟的乌泱泱的世间事中,在遮蔽了天光和雨水的火山灰中,借一段无形的电波,打开了七年前的时间胶囊。

 

是悲剧,也是喜剧。

 

 

13

“操!”吴磊突然反应过来,他还在去找王俊凯的路上,但王俊凯却已经撤离了。他赶紧问:“你现在撤离到哪儿了?”

王俊凯一头雾水:“怎么了?到处都灰扑扑一片我哪儿知道这是哪儿啊。”

“我在冰岛啊!”吴磊急得大喊,“我在去熔岩瀑布的路上,我以为你还在那儿!”

“啊?”王俊凯震惊地叫了出来,“你也在冰岛?你什么时候来的?你现在在哪儿?”

吴磊无奈地扶额:“我从布扎达吕尔出来的,现在可能开一半儿了。”

“我他妈,”王俊凯咬牙切齿,“布扎达吕尔!那不是在北边儿吗,你怎么在往南开!”

还热乎的重新上任的男朋友委屈巴巴:“我不是以为你在那儿吗,我又联系不上你。”

王俊凯气得头大,有好多脏话想骂,但知道天灾当前,撤离和会合才是要紧事。他看了看地图,说:“你赶紧掉头,我们在华姆斯唐吉会合。

我在那里等你。”

 

电话很快挂断,吴磊发动汽车,调转了方向。

火山灰在身后追赶,爱人在前面等他。

 

他想起分开后的有一年,王俊凯在演唱会最后唱了《昨日青空》,一首已经有些老了的歌曲。他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王俊凯在唱这首歌的时候,唱着唱着就失声了,工作人员赶紧上来把他护下台。这条新闻霸占了热搜一整天,他的母亲不想让他看见,但他还是知道了。

担忧王俊凯的同时,他把这首歌找出来,单曲循环了一整夜,只觉得每一句歌词都是写的他们。

那他呢?他是唱给我们的吗?他想。

晨光照亮床铺的时候,他的泪已经干涸。他好想问,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人爱你?你好吗?你幸福吗?你想我吗?

 

现在他终于知道答案了。

那一句“我想你啊”,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14

快到华姆斯唐吉的时候,王俊凯给他发来定位,他把导航地点换上,开了一段路后,又停了下来。

他想了想,另外输入了一个名称,开始查找起来。

 

他又重新上路,最后停在一家小小的店面前。见多识广的店家还没关门,几个人站在街道边拍照。他冲进去,急急忙忙地比划,挑选,付款,又冲出来,上车点火,把王俊凯发来的定位设为终点,踩着油门就向那个红色圆点指示的地方驶去。

 

一个小小的盒子被放在他羽绒服内层的口袋里,靠着他的心脏,染上他的体温。他振奋得有些哆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敲打起来。

他无法再等待。他知道一枚来自小城镇珠宝店的戒指配不上王俊凯,但说真的,有什么珠宝配得上呢?他代言了那么多款限量珍品,可吴磊看着一张张海报,只觉得那些独一无二的珠宝都只是在衬托王俊凯有多宝贵。

世上再没有谁是王俊凯,王俊凯在,时令节律就稳固,星辰演化就有秩序,朴素中生出伟大,虚无也有意义。王俊凯就是神迹,他在,吴磊就得到佑护。

 

他向王俊凯驶去,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醒。他不是为着这七年的不甘在靠近王俊凯,也不是为着因压抑而产生的反叛在靠近王俊凯。他靠近是因为,他爱那个人,只有在他身边他才找到自己,只有他才是他命运唯一的指向。并且他以已拥有的全部和将要拥有的全部赌咒那个人也是同样。

 



王俊凯站在门口,围巾把他的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吴磊还是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

他停下车,开门走向他。

 

街道上黑压压的,只有王俊凯身后的酒店灯火通明。火山灰仍在扑簌簌落下,王俊凯的身上也积起浅浅的灰白。

几百公里外岩浆在缓缓推进,洪水在肆意冲撞,万物在死去也在重生。可王俊凯只是站在这里,站在衰败和光明的交界处等他,站在通向希望的入口等他,站在幸福的终点等他。

 

他等了他太久了。

在忍不住要飞奔过去亲吻拥抱像把累计了七年的债务一次性偿清那样之前,吴磊停了下来。

他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已经被捂热的小盒子,颤抖着打开,递到王俊凯面前。

滞留在酒店内围观的人群爆发出能把屋顶上的火山灰振飞的尖叫和呐喊,他们鼓掌,欢呼,像这是这灰暗一天中唯一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吴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七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我想我可能该拍一部代表作了,王俊凯,你还愿意当我的男主角吗?”





-END-


王俊凯的版本



*剧情纯属虚构,没有火山爆发,吴磊妈妈也不是这样的,请勿对号入座。



本来我在写磊凯,一边写,一边想哭。然后看到复联4预告,我太他妈委屈了,是真实地被当场气哭。于是接下来的磊凯会写得更加让我想哭。

【磊凯】猫的报恩

课堂小作业,满篇的bug,纯粹的瞎写((因为要交给老师看所以并不是完整的磊凯就不打t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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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磊前段时间租了一间小屋子。房屋在破旧的老城区,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旧房子,几乎没有室内装修,更谈不上什么周边环境了。


每到傍晚的时候,从狭窄的弄堂里穿进去,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升了火热的油烟,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哪扇窗户里发生的争吵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到了白天,这条弄堂又被两栋楼间晾晒的衣物、被单遮得严严实实,家庭主妇们就围坐在这片阴凉下择菜,洗衣,八卦,欢快的谈笑声和不时的骂骂咧咧混杂在一起,把灰败的楼房都衬托得生动起来。


 

这就是吴磊现在的生活状况。自从他为了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而和家里断绝经济来往,他的存款数字便飞快往下掉,现在堪堪能供他支付这个地段的一间小房屋的半年租金。


 

即便生活艰难,他依然充满了热情。他已经在附近找到了新的兼职地点,这个月的收入能比上个月多一千块,前天他帮人修了几台电脑,也有一笔额外收入。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提着菜市场买回的食物向租住的房子走去,连看到弄堂口的垃圾箱外堆满了垃圾也只让他翘起的嘴角下滑了三度。


 

他嘴里哼着歌,脚步轻快。突然,一声微弱的猫叫让他停下了脚步。一只瘦弱的脏兮兮的猫蜷在墙角,看到他停下,又“喵”了一声。他走近那只猫。


猫咪似乎瑟缩了一下想逃走,但衰弱的身体阻碍了它的行动。他伸手想摸摸猫咪的头,但猫的鼻子皱起,尾巴上的毛炸开来,一副要发起攻击的样子。


 

提着菜路过的大妈看到了,告诉他这种流浪猫在这一片儿多的是,不用滥好心。吴磊心里不认同,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


大妈看出他不领情,哼了一声就走了。吴磊转头看着一脸戒备的猫咪,把拎着的袋子放到了地上。他伸出双手向猫咪示意:“放轻松好吗?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带你回去洗个澡。”


猫咪晃了晃脑袋,眯着眼睛看他。他慢慢地伸出手。猫咪眼睛倏地瞪大,不确定要不要躲开或是该奋起给他一口。他轻声说:“没事的,我们很好。”


猫咪看上去有些迷惑,但最后还是没有躲开。他抱起这只已经看不出本身颜色的猫,拎着袋子回了家。


 

等他终于给这只猫洗完澡,并用柔软的毛巾将它身上的水吸干,这只猫显现出了蓬松亮丽的白色毛发。只是身体还是太瘦弱了,不知道它已经多久没有吃过饱饭。


吴磊拿出原本是想给自己饱餐一顿的鱼,分出一半,煮熟后剔下鱼肉端给猫咪。猫咪嗅了嗅碟子里的鱼肉,有些想吃,但又不敢下嘴。


他柔声说:“这是好的,放心吃,我不会伤害你。”猫咪看了他一眼,犹豫着伸出舌头舔了舔鱼肉,确认无害后狼吞虎咽地把鱼肉吃个精光。


 

猫咪舔了舔前爪,然后用前爪去擦嘴角一遍的胡须,再舔舐自己的前爪,舔完后再擦胡须,如此反复几遍,再使用相同的方法清洗另一边的胡须。吴磊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猫咪擦脸,眼里带着笑。


猫咪一边擦脸一边偷偷观察他,确定他真的不会伤害自己后,欢快地扑到了他的膝盖上,向他露出了瘦弱但柔软的肚皮。


 

就这样,这只猫在吴磊的房子里住了下来。吴磊依然贫困,没有能力给猫咪买最好的罐头和牛奶,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猫咪身边,但猫咪很懂事,它要的并不多。


它会坐在阳台上看吴磊穿过弄堂,吴磊上楼的时候它就坐在门垫上等他开门,吴磊做饭的时候它就围着吴磊的腿打转,吴磊学习的时候它就蹲坐在桌子一角,安安静静地看着吴磊看书写字。


太阳照在它身上,影子从书桌上短短的一截拖到半间屋子那么长。它也终于从一只瘦小胆怯的猫,变成一只健康美丽、身姿矫健的猫。


 

吴磊一直认为他们的生活很和谐。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小凯——是的他还给猫咪起了个名字叫“小凯”——更好的猫了。小凯是世上最最最最——好的猫,最美最酷最听话最懂事最聪明最机灵,总之,最最最最——好。


他们是天生一对,他们永远懂彼此。说来可笑,在这世上谁才是吴磊的灵魂伴侣呢?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


 

但吴磊并不觉得这有多可笑。尽管嘲笑吧,愚蠢的凡人,你会明白的,当你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只猫。

 


只是最近小凯的表现让吴磊有些焦虑。它经常冲着吴磊发出不安的嘶叫,吴磊想摸摸它的背安抚它,却被它一巴掌拍开。有时半夜吴磊会被猫咪踩醒,发现猫咪焦躁地在他被子上踩来踩去,并不时向他发出咆哮。

 


吴磊忧伤地望着小凯:“你最近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我们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吗,你懂的……一对,不是那种一对但……反正,大概,天生一对?”


猫咪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懊恼地甩了他一尾巴,跳开了。

 


猫咪越来越反常,越来越过分。它用各种任性的手段吸引吴磊的注意。它打翻碗碟,撕毁纸张,在墙上抓挠,半夜发出怪叫。吴磊被它搞得崩溃,也有些生气了。


 

这天夜里,吴磊再次被猫咪踩醒。猫咪一边踩着他的胸,一边撕咬着他的衣领,似乎是想把他扯起来。吴磊困得很,不满地说:“怎么回事小老弟,你又发什么疯?”猫咪不管他,拼命地拖拽他的衣服,一副不把他拽起来不罢休的模样。


他气愤地掀开被子站起来,抓住企图逃跑的猫。柔软的猫咪像液体一般从他怀中滑走,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一边向窗口冲去。吴磊要气疯了:“大半夜的你叫什么?万一吵醒别人怎么办?”

 


他大步向猫走去,猫咪纵身一跃跳上窗台,回头向他发出焦急的呼喊,便跳进了沉沉夜色里。吴磊的瞌睡瞬间消散了。


小凯已经变成了一只缺少安全意识的家猫,这片街区夜里并不安全,有横冲直撞的机车,有天不怕地不怕的醉汉,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黑暗秘密,任何一个都可能要了小凯的命。他太害怕小凯会发生不测,抓起钥匙手机和外套就冲出了门。


 

跑到楼下,他发现小凯正蹲在石凳上等他。他正准备舒口气,猫咪却噌地弹起,直往弄堂外冲去。他赶紧追上去,想高声叫住小凯,但半夜三更的,他也不敢扰民,只好把一肚子气憋回去,飞快地沿着猫咪的去向追去。


 

猫咪知道他在后面,跑一段路就停下来回头望他,好像是怕他跟丢了。他心里好气又好笑,脚下速度不减。终于,猫咪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地放缓步子向猫走去。猫咪终于不逃走了,乖乖地任他抱着,他四下望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新城。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总之要好好教训一下小凯,让它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但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开始开口,背后的远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倒塌声,大半个城市都被惊醒,车辆发出此起彼伏的报警声,无数盏窗户接连亮起。

 


他吓了一跳,抱着小凯愣在原地。猫咪感受到他的情绪,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发出安慰的喵喵声。

 


第二天一早,本市早间新闻上硕大几行字:“昨天夜间,老城区大片失修房屋倒塌,目前279人失踪,3人死亡,2人重伤,搜救仍在进行中。”吴磊抱着猫咪坐在早餐店里,看完这一条新闻,给小凯加了碗牛奶。






有人看《伪装学渣》吗?全程代入磊凯毫无障碍。

【磊凯练笔大会·第三期】床上故事壹零贰伍

*内含一辆小破三轮儿,时间接昨晚的时尚之夜。有OOC有bug请假装没看到。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以现在的年龄开车太早了(??不能接受的请直接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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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王俊凯走到门口,吴磊的手就伸进了他的大衣和西装,隔着衬衣在他腰侧时轻时重地摩挲。谈不上是什么勾人的性暗示,倒像只没头没脑招惹是非的大狗狗。他忍着痒意,一只手伸向门口的指纹解锁,一边偏开头试图推开埋在他衣领里的脑袋。

 

门口的声控灯前几天坏掉了,他这段时间都没回来,忘了叫助理报修。原本另一侧那户人家门口的声控灯是亮着的,但出了电梯后吴磊就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他身上,这幅画面怎么看怎么少儿不宜,他生怕那户人家突然开门,只好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幸好今天是农历十七,月亮还很亮,他还能借着照进楼道的月光来完成开门的工作。但埋在他颈侧尽力吹气的那个人很不配合。他一巴掌拍到拱来拱去的脑袋上,说:“起开!”脑袋的主人不理他,得寸进尺地又伸了只手进来。


点我上车


王俊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让吴磊给他吹头发,吹着吹着两个人就亲作一团。吹风机还在兢兢业业地嗡嗡作响,床上的俩人却躲在被窝里亲出了水声。等到被子再被掀开,是两张顶着鸡窝头的通红笑脸。两个人傻笑着对视,看着看着,又腻腻乎乎地亲上了,像是患上了亲吻饥渴症。

终于其中一个人像是耳朵这才被打开,从床上弹起关掉了吹风机。等他回到被窝里,两个人又像两只嬉戏玩闹的小动物滚成一堆,散发出旗鼓相当的傻气,谁也别说谁。

 

等到玩累这个游戏,吴磊搂着王俊凯躺在床上,想到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兴奋得有些睡不着:“你说我们终于同台了,而且不是像之前的芭莎慈善夜一样隔着十几个人,我们今天还坐一起了!我们的cp粉会不会很激动啊?”王俊凯望着天花板:“当然激动啊,我怀疑他们有的人还哭了。”

“这么夸张啊……”吴磊眼睛一转,发出痴汉笑,“那你说如果他们知道我们不仅坐一起,还‘做’一起了,是不是更激动?”王俊凯毫无难度地听懂了他的重音,拧了他一下:“那你就去说啊,反正我看你那眼神也没想藏着。”

 

吴磊嘿嘿一笑:“我那不是太激动了吗,你想啊,今天是个多么值得载入史册的日子,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同框,可以说是磊凯转正的第一天!我真是太太太太太——高兴了!”

王俊凯看着吴磊的傻样,忍不住握住他的手,眼睛在夜灯下发亮,像有极光在里面周行流转:“你是不是傻,今天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天。我们明明早就在一起了,今天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平凡的一天嘛,以后这样的日子……”
他还在措辞,想着要借此机会煽情一把,一显为人学长的高深不凡之处。

吴磊先接过话:“对对对,今天哪里是第一次,我在台上看你的时候就想好回来要怎么扒你衣服了,第一次的话哪能有这么熟练啊。”

 

“你知不知道现在该是个温情时刻。怎么不管什么话题你都能把它变得色情起来。”王俊凯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打人。

吴磊骄傲地哼了一声:“这是一种超能力,只针对你的超能力。”

你知道我并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你是,谢谢。

 

一时没有人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王俊凯不觉得尴尬,只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壶冰糖红豆汤里慢慢熬煮,冰糖一点一点融化,红豆一颗一颗炸开,坚硬的食物在小火温柔的攻势下缴械投降,柔软的细腻的汁水黏住他的心,变成茸糊糊、甜腻腻的一团。

 

吴磊突然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我好喜欢你哦。”王俊凯的想象被打断,他偏头做了个十分嫌弃的表情:“吴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吴磊不高兴地摇了摇他:“我怎么就不好好说话了?”王俊凯假意抖了抖肩膀,一副抖落鸡皮疙瘩的样子。吴磊撑起身来俯视他:“‘我好喜欢你哦’怎么就不是好好说话了?嗯?你现在也说一遍!”王俊凯不理他,别开头。吴磊不依不饶地摇着他的肩膀,说:“你快说!‘我好喜欢你哦’,快说!你说不说?”说着他就去挠王俊凯的痒痒肉。

 

王俊凯笑得浑身无力,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只能投降:“放开我!我说我说!”吴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像是等待主人开饭的狗狗。王俊凯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正色说道:“我好喜欢你哦。”

说出口他才发现,这句话并没有他想象的肉麻,甚至自然得像是从他骨头里生出的一朵花,他不过是把这朵花摘下,递给面前的人,脱口而出一句“我好喜欢你哦”。就像此情此景他再说不出别的话,只能像个才开口说话的稚子,吱吱呀呀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他伸出胳膊搂住吴磊的脖子,望着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我好喜欢你哦。我真的好喜欢你哦。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哦。”在他上方的那个人却像被车灯照住的鹿一样僵住了,“嗖”地一下钻进被窝里拿被子蒙住了头。王俊凯推了推隆起的那一坨,不满地说:“是你让我说的,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吴磊掀开被子望了他一眼,那复杂眼神像是对猎物最后的仁慈,下一刻他便整个人都扑到了王俊凯身上,从额头开始亲吻,沿着他的发际,眉眼,脸颊,嘴唇,亲得稀里糊涂的,连亲带啃,倒像是在留下气味地标记。细碎的啃噬很是温柔,但王俊凯总感觉像是有只狗在用舌头给自己洗脸。他偏头想躲,但每次他一避开,吴磊就用湿漉漉的眼神谴责地望着他。

 

王俊凯熟知他扮猪吃老虎的手段,但无奈每次都心甘情愿中招,只能咬牙切齿:“吴磊你知不知道时至今日你还没被我揍真的是因为我爱你。”吴磊在被窝里一把攥住他的手,毫不客气地接嘴:“好的学长,知道了学长。”王俊凯望着天花板,简直想一巴掌呼过去:“小兔崽子,我怎么就栽你手里了。”吴磊不满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我怎么就小兔崽子了,你不就比我大三个月吗?”

 

王俊凯缩了一下,一把揉上他的头,说:“大一天也是大,大半天十秒都是大,你还不快叫声哥哥来听。”吴磊头埋在他颈侧发出闷笑:“在床上叫你哥哥吗,那比叫学长还刺激,我们等会儿就试试。”王俊凯抬腿要踹人,但被压得死死的,忍不住破口大骂:“吴磊你给我滚开,我今天就要揍你这个没大没小以下欺上的混蛋!”吴磊得了乖,嘴上还不饶人:“谁下谁上你心里还没点数吗?”王俊凯觉得自己头发都要气得竖起来了,他赌气就要挣开吴磊。

 

吴磊稳稳地箍着他的胳膊,头埋在他胸口,说:“但你说了你舍不得揍我。

王俊凯还在想要怎么怼回去,但片刻,他感到胸口的那片皮肤发起热来,低头一看,埋在他胸口那人的耳朵尖儿已经变成绯红。他惊讶地撑起身子,想掰开这个人的脑袋:“吴磊,你不会是脸红了吧?”吴磊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脸左躲右躲,就是死活不肯抬头。

 

王俊凯和他僵持不下,终于累极了瘫在床上,他心想:“算了,谁让我是哥哥,我就大度再让你一回。”过了一会儿,怀里响起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也爱你。” 






END.


一点点后记:

我昨晚一开始是想直接速度与激情的,但最后对话竟然比肉还多……大概是因为写着写着我突然意识到,我想写的不只是床事,还有温情脉脉又搞笑的床上故事。我不想写完美的极致浪漫的两个成年人,我想写的是两个相爱时嬉笑怒骂的鲜活少年,他们会像每一对二十来岁的情侣一样没完没了地斗嘴,你来我往地动手,瞪大眼赌气,傻笑着妥协。他们像两只初生的小动物,对彼此、对世界,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和热情。如果你没有看到我心中的“耍帅不过三秒”三石学弟x“嘴硬不过三秒”小凯学长,对不起那是我的塑造有问题呜呜!我真的很想把我的脑内小电影公放给大家看!

当然我也是没有经验+第一次炖肉,不好吃请多多见谅了!昨晚到现在只睡了四个多小时怒肝1w+,我的眼睛和我的肩膀都要哭了。

另外,这篇文就顶上我练笔大会的文了(再不交我真的要被负罪感压死了,不过那篇文我还是会拖拖拖拖拖着写完的。(也许

总之,希望大家能喜欢。磊凯是真!磊凯万岁!!




太难了。中文1000字,写得竟像英文1000词那么难。